第582章 水火不容(2/2)
凌千雪默默接住阴莲,刺骨的寒意却让她神魂为之一清,方才战斗的疲惫与烦躁瞬间涤荡。她冰灰色的眸子看向林帆,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颔首:“多谢。”
最后,林帆只将那截翠绿色的莲茎和几片莲叶收起。“这茎叶蕴含调和阴阳的本源道韵,于我太极之道亦有裨益。”他耸耸肩,笑容惫懒,“最精华的两朵花都给你们了,我拿点边角料,不过分吧?”
叶倾仙握着温热的阳莲,看着林帆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小心地将阳莲收好。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凌千雪将阴莲收起,冰眸在林帆脸上停留一瞬,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些寒气:“……承情。”
林帆摆摆手,转身望向岛屿深处,目光落在那座高耸的岁月碑上。
“客气啥。”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让出至宝只是随手之举,“毕竟要离开这鬼地方,还得靠咱们三个‘有缘人’继续互相折磨……哦不,是精诚合作。”
他回头,冲两位面色瞬间又冷下来的女子眨了眨眼:
“路还长着呢,美女们。”
或许是外界几刻钟,或许是岛内数日。时间感彻底紊乱后,连昼夜交替都成了奢望。只有头顶那层半透明的时光壁垒外,隐约可见圣殿永恒不变的微光。
三人寻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暂时落脚。坡地边缘生着一株极其古怪的“树”——树干扭曲如龙,叶片却一半翠绿欲滴,一半枯黄凋零,仿佛同时经历着盛夏与深秋。树下光影斑驳,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光斑移动的轨迹时快时慢,甚至偶尔逆流,将时间规则的异常具象得淋漓尽致。
叶倾仙靠在一块灰岩上,手里把玩着那朵温热的阳莲,赤瞳时不时瞥向对面盘坐的林帆,又扫过远处独立调息的凌千雪,脸上写满烦躁。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打破了孤岛死寂,“那破碑上的话玄乎得很,‘刚柔生灭,动静之源’……到底怎么‘交融’?难不成咱们三个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道韵就能自己跑出来掺和一起?”
凌千雪缓缓睁眼,冰灰色的眸子看向岁月碑方向:“道不同,韵自异。强行交融,无异于水火相激。”
“那怎么办?”叶倾仙没好气道,“等死?”
林帆从调息中醒来,随手捡起脚边一片半枯半荣的树叶,指尖黑白二气流转,树叶在他手中缓缓旋转,枯黄与翠绿的部分竟开始缓慢交融,最终化为一种均匀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灰绿色。
“道虽不同,”他松开手,树叶飘落,在半空中又诡异地分解回原本的半枯半荣状态,“但并非没有相通之处。”
他看向两人:“至少,我们都看到了那三枚道纹——刚,柔,源。或许,我们可以从各自对‘道’的理解开始。道途差异越大,若能找到共鸣点,或许……反而更接近‘交融’的本质。”
叶倾仙挑眉:“论道?本姑娘可没兴趣打机锋!”
凌千雪却微微颔首:“可。”
林帆笑了笑,也不在意叶倾仙的态度,自顾自开口道:“那便由我开始。我修太极,核心在于‘平衡’与‘包容’。阴阳相生相克,刚柔并济,动静相宜。世间万物,皆在流转变化之中,没有绝对的强,也没有绝对的弱。以自身为轴,调和万力,转化冲突,便是我的道。”
他说得平和,却自有一种俯瞰万物、容纳万象的气度。
叶倾仙嗤笑一声:“平衡?包容?听起来就像和稀泥!我的道,简单得很——力量!”
她站起身,握紧拳头,赤瞳中火焰升腾:“一力破万法!任你千般变化,万种诡计,我只一锤砸过去!够快!够狠!够强!把一切阻碍都砸得粉碎,路自然就通了!这才是最直接、最痛快的道!”
她的话语如同她的锤法,霸道,直接,充满破坏性的美感。
凌千雪冰眸扫过两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的道,在于‘纯粹’与‘斩断’。”
她抬起手,虚握斩念刀:“万物纷扰,皆为虚妄。杂念,迷障,软弱,犹豫……皆是阻碍道途的尘埃。我以刀为心,斩断一切不必要的牵连与干扰,只留最本真、最锋锐的‘意’。极于情,专于刀,心无旁骛,方能斩破迷障,得见真我。”
她的道,如同她的刀,清冷,锋利,追求一种近乎残酷的纯粹。
三种道,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叶倾仙赤瞳盯着凌千雪,咧嘴道:“斩断一切?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先斩了咱们之间这‘不必要的牵连’?本姑娘看你就不顺眼!”
凌千雪冰眸回视,刀意隐现:“随时奉陪。”
“够了。”林帆无奈打断,“我们是论道,不是约架。”
叶倾仙哼道:“论什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力量之道,何须跟你那软绵绵的平衡,还有她那冷冰冰的斩断掺和?”
“是吗?”林帆不急不躁,指了指她手中的阳莲,“这阳莲炽热刚猛,是你的‘刚’。若没有那阴莲的‘柔’调和,没有莲茎的‘源’连接,它能独立存在吗?孤阳不生,你追求极致的力量,可曾想过,过刚易折?”
叶倾仙一愣,看着手中温热的莲花,皱了皱眉,却没反驳。
林帆又看向凌千雪:“凌姑娘追求斩断虚妄,心无旁骛,固然能令刀意纯粹。但若斩得太尽,连自身情感的根源、与外界的必要联系都一并斩断,是否会陷入另一种‘枯寂’的迷障?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难长久。极于情,是否也可能困于情?”
凌千雪冰眸微凝,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我的太极平衡,”林帆自嘲地笑了笑,“在你们看来或许是和稀泥。但阴阳流转,本就在不断打破平衡、建立新平衡的过程中前行。一味的包容与调和,若无自身坚定的‘轴心’,也只会被外力带偏,沦为随波逐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所以,我们各自的道,皆有闪光之处,也皆有潜在偏颇。叶姑娘的‘刚’,若能有凌姑娘‘斩断杂念’的专注,力量是否会更凝聚?凌姑娘的‘纯’,若能有叶姑娘‘一往无前’的决绝,刀意是否会更无滞碍?而我的‘衡’,若能有你们二人的‘极’,是否根基会更稳,运转会更有力?”
他随手摄来三块碎石,以灵力托举悬浮。
第一块,被他以太极限缩之力疯狂挤压,瞬间变得坚硬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极致的刚。”他屈指一弹,石块激射向远处一块巨岩,深深嵌入,但自身表面也浮现无数细密裂痕。
第二块,被他以柔劲反复涤荡洗练,杂质尽去,变得晶莹剔透。“极致的纯。”他轻轻一吹,石块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第三块,他并未特意处理,只是以太极之力在其内部构筑了一个微型的、不断流转的阴阳循环。“平衡的源。”他将石块抛向空中,任凭紊乱的时间波动冲刷。石块表面光泽明灭不定,形态微微扭曲,却始终没有崩碎,最终落回他掌心。
“看,”林帆摊开手,三块石头的结局清晰呈现,“孤刚易裂,过纯易碎。唯平衡流转,方能在此地异常规则下,保有‘存在’的根本。”
叶倾仙盯着那块嵌入岩壁却布满裂痕的“刚石”,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阳莲,眉头紧锁,赤瞳中的火焰不再只是躁动,多了一丝沉思。
凌千雪冰眸凝视着那化为齑粉的“纯石”,又感受着斩念刀心中那追求极致纯粹的执念,沉默不语。
林帆收起石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洒脱:“当然,我并非说我的道就更高明。道无高下,唯有适与不适,以及与所处之境的契合与否。”
他站起身,望向岁月碑。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他缓缓念出碑文前两句,声音在寂静的孤岛上格外清晰,“但若刚中有柔劲为韧,柔中有刚骨为撑,再以贯通生灭的‘源’来调和流转……或许,那才是‘生生不息’。”
他回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些许不羁的笑:
“当然,这都是我一家之言。两位美女要是觉得不对,咱们可以继续辩。”
“或者,”他眨眨眼,“再打一架印证一下也行,反正这儿时间多得很,打累了还能继续辩。”
叶倾仙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却没像之前那样直接呛声,只是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岩石,低头看着阳莲,眼神闪烁。
凌千雪则默默闭上了眼睛,气息沉凝,仿佛在消化方才的话语。
古树下,光影依旧错乱斑驳。
但三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敌对氛围,不知不觉间,悄然淡化了一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审视、思索与些许难以言喻的触动的东西。
论道之始,亦是理解之始。
在这永恒孤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