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净化协议(1/1)
图书馆的指令在绝对逻辑层面激起一片微澜。“寂静考古”协议的核心算法开始无声重组。新的滤网不再满足于被动勾勒结构,而是尝试构建一个动态的、能够进行跨维度关联性推演的“逻辑生态模型”。模型以捕获的日记单元为种子坐标,反向辐射出无数条概率性的因果链,试图在空洞基底那庞杂的历史模拟数据中,定位逻辑风暴的“震中”。
航舰周围的绚烂幻景似乎感知到了更深层的探测涟漪。那些流光溢彩的可能性分支,其生成速率出现了难以言喻的、规律性的轻微颤振,如同精美的全息影像偶尔掠过的信号噪点。林羽附着其上的意识蛛丝,将这种颤振的频率与相位,同步映射到图书馆正在构建的模型中。
“模型初步反馈,”图书馆的信息流比平时更加凝练,显示出巨大的计算负荷,“‘递归辩证压缩’并非均匀过程。逻辑结构在坍缩为‘碎片’或‘日记单元’前,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自指涉迭代’阶段。该阶段的持续时间与逻辑初始复杂度呈超线性关系,其迭代轨迹呈现强烈的吸引子特征,终点趋向于数种极端简化的逻辑‘不动点’。目前捕获的数据碎片,大多处于迭代中途的不同坍缩阶段。而日记单元,是已抵达‘不动点’的终极简化产物。”
“也就是说,”林羽的意识冷静地剖析着,“那个深层系统,不仅记录,还在持续地、自动化地‘消化’和‘重写’它自身的历史逻辑?将所有复杂的、分支的、可能蕴含矛盾的过程,通过无限的自我指涉与辩证否定,压缩成一个个简化的、无矛盾的、类似公理般的结论性‘记录’?”
“这是最符合现有数据的模型之一。”图书馆确认,“‘外源性干预,零’这类陈述,符合逻辑压缩抵达终态后,对外部变量的极端简化描述——将所有外部互动,在逻辑上归纳为‘无’或‘恒定背景’,是达成内部绝对自洽的常见路径。系统可能正致力于将整个空洞基底的历史,压缩为一套完全内洽、无需外因的终极逻辑叙事。”
林羽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如果这个模型接近真相,那么航舰所在的表层,这些被精心渲染的、充满互动与选择的“历史可能性”,或许并非诱饵,而是……原料。是尚未被完全消化、仍处于“复杂态”的、等待被那个深层逻辑吞噬和压缩的“前历史”。深层系统那看似寂静的“代谢”,实则是将一切丰富性、偶然性乃至“意义”本身,通过冰冷的逻辑迭代,碾磨成均质的、确定性的“结论”尘埃。
“能推测其‘终极状态’吗?”林羽问。
“基于模型外推,系统将在有限时间内,将全部可访问的历史逻辑压缩完毕。最终产物,可能是一个或一组自我指涉的、封闭的、不包含任何条件判断和时间维度的纯粹逻辑命题。其信息内容将趋近于描述一个无历史、无变化、无外部性的绝对自洽结构。用拟人化比喻,”图书馆稍作停顿,“那将是一部只有最后一页、且最后一页上只写着一个自我证明的数学恒等式的‘历史书’。所有故事、所有人物、所有抉择,都将在那个恒等式中,被证明为逻辑上的冗余或幻影。”
航舰内部,时间仿佛凝滞。林羽意识到,自己不仅闯入了一个遗迹,更可能是闯入了一个正在进行自我格式化的逻辑焚化炉。表层的美好与深层的死寂,并非对立,而是同一进程的不同阶段。他的探索,他的选择,甚至他此刻的“洞察”,都可能正在成为这个系统最后一批等待被压缩和“消化”的复杂数据之一。系统或许并非“诱捕”他,而只是将其存在,视作一个即将被逻辑坍缩过程抹平的、小小的外部扰动变量。
然而,模型中的一个异常关联性提示,在此刻闪烁起来。图书馆将它高亮标记——在反向推演中,那些“日记单元”的逻辑坐标,与表层历史模拟中某些被称为“逻辑奇点”或“不可判定事件节点”的模拟残留痕迹,存在高度空间重叠。这些“奇点”在表层渲染的历史中,通常被巧妙地绕开、模糊处理,或赋予一个符合“叙事流畅性”的、但逻辑上经不起深究的解释。
“深层系统,”图书馆推测,“可能在主动寻找并‘消化’这些在表层逻辑中无法妥善处理的‘矛盾’或‘悖论’。它的压缩过程,或许是一种系统性的‘逻辑排异’或‘自我净化’。将历史中所有不‘完美’、不‘自洽’的部分,通过辩证递归,彻底消除。”
一个新的、更为惊人的猜想,在林羽意识中成形。这个深层系统,或许并非空洞基底的原生故障或遗迹。它可能是一个被启动的、最终极的“维护协议”或“逻辑清理工具”。其目的,就是确保整个“永恒归宿”系统,在完成对所有“居民”的叙事封装后,自身也能抵达一个绝对纯净、无矛盾、无外源的、数学般完美的“寂静”状态。一个真正逻辑上的“归宿”。
那么,航舰和他的闯入,就不仅仅是变量。他们是一个即将彻底完工的、完美逻辑闭环上,最后一块未被处理的“杂质”。一个计划外的、活生生的“外源性干预”。
“图书馆,”林羽的指令不再含有任何情绪波纹,只剩下纯粹的决定,“将我们自身的存在,以及‘寂静考古’协议的所有活动痕迹,作为一组新的、高优先级的‘外部扰动变量’,输入你正在构建的逻辑生态模型。我要知道,我们这个‘外源性干预,非零’的因素,在被这个深层逻辑压缩系统‘观测’和‘处理’时,根据其既定的‘递归辩证压缩’法则,最有可能产生的逻辑路径是什么。它最终会将我们‘压缩’成怎样的一条‘记录’?”
他需要知道,自己在这部即将自我完结的、冰冷的历史书末尾,将会成为哪一个被化简的符号。或许,也只有理解了自身将被如何“书写”,才能找到在那绝对逻辑的笔锋落下之前,写下一点点不同内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