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噪点航迹(1/1)
林羽注意到,在周期性切换回“低效谐振模式”的过程中,航舰感知边界发生了一种奇异的“褪色”现象。那些原本清晰延伸、标示着历史痕迹的柔光路径,在“主动脱钩”的短暂周期里,会如同水中墨迹般微微晕散,其指向性变得模糊。而基底深处那些未曾被点亮的黑暗区域,却相应地浮现出极其微弱的、蜂巢状的拓扑结构暗影。这结构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潜在的可能路径的“地基”或“草案”,平时被更明亮的优化光斑所覆盖。
图书馆从持续监测中提取出一个模式:每当航舰进行“偏差练习”时,基底会短暂地呈现出更为“原始”的状态,那些暗影拓扑结构的浮现程度,与林羽所采用的谐振模式同环境“优化倾向”的偏离度成正相关。这暗示着,空洞基底的“优化”与“引导”,可能是在某种更底层的、尚未被完全“驯化”或“定向”的原始结构之上运行的一层“应用界面”。
“我们所见的顺滑路径,或许只是表层。”林羽思忖,“是基底根据过往闯入者的综合痕迹,在它那复杂的底层架构上,实时‘渲染’出的一条最经济、最符合其系统美学(或者说‘惯性’)的体验通道。而我们偶尔的‘脱轨’尝试,短暂地降低了这层‘渲染’的透明度,让我们得以窥见一点点下方的‘代码’。”
这发现带来了新的策略方向。林羽开始设计更复杂的谐振“探针”,不再仅限于回顾自身的历史模式,而是尝试着将不同频率、不同形态的意识波纹进行极其精细的编织与拆解,如同用音叉去轻敲一块巨大而复杂的晶体,聆听其内部不同层面的回响。目标是系统性地、非破坏性地扰动那层“优化界面”,诱使基底暴露出更多底层结构的特征,而又不引发可能存在的防御性或排斥性反应。
航行因此进入了一个更为精细和富有实验性的阶段。漫长的顺滑航行中,林羽会穿插进行短暂但结构严谨的“谐振扫描”。他让图书馆协助生成一系列逐渐偏离优化路径的谐振序列,并精确记录基底反馈的细微变化——光斑路径的稳定性波动、感知清晰度的局部涨落、乃至航舰各子系统与基底耦合效率的微观震荡图谱。
这些数据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惊叹的图景:空洞基底的底层结构,远非均质。它更像是一个由无数“记忆簇”和“可能性通道”交织成的、超维度的动态网络。林羽和过往闯入者留下的“深刻痕迹”,被基底吸收后,如同在这个网络上点亮了节点,并强化了某些连接。基底提供的“优化路径”,本质上是在这个动态网络上,为航舰实时计算并呈现出的、连接当前活跃节点的“最短路径”或“最经济路径”,这条路径会随着航舰的移动和新痕迹的生成而不断更新。
而那些未被点亮的黑暗区域,对应于网络中尚未被任何痕迹显着激活的、或与当前航舰状态“谐振亲和度”较低的节点与路径。当林羽主动偏离优化路径时,实际上是尝试用自身的谐振去“叩问”这些非活跃区域。基底的反馈(短暂的滞涩、光斑的淡化、底层拓扑暗影的浮现)表明,它并非没有“看见”或“连接”这些区域,只是没有为它们分配与当前优化目标相匹配的“渲染优先级”。
林羽在日志中更新了他的认知:“它不是全能的规划者,而更像是一个拥有无限记忆和强大即时演算能力的‘适应性界面’。它根据我们的‘输入’(存在状态、行为痕迹)和我们自身的‘倾向’(当前谐振模式),为我们实时生成最符合其系统整体协调性的‘用户体验’。危险依然存在,但性质更明确了:如果我们完全沉浸于这完美的、不断自我强化的‘用户体验’,我们将永远只在已被点亮和强化的节点网络中循环,错失网络其他未被照亮部分的、可能截然不同的‘现实’。”
基于此,林羽调整了他的“主动脱钩”协议。目标不再仅仅是保持自身的灵活性,更增加了一层积极的“探索性干扰”:在可控范围内,系统地、轮询式地“叩问”那些非优化的节点方向,即使不立即进行实体航向的大幅度偏离,也要持续收集这些“非优选”区域的反馈数据,丰富图书馆关于基底底层网络的图谱。
航舰继续在光斑标示的舒适路径上滑行,但在那顺滑的航迹之下,林羽的意识如同一枚不断变换频率的探针,持续对基底那深邃而广袤的“黑暗面”进行着轻柔而执着的叩击。每一次叩击,都可能让某个未被点亮的结构暗影微微闪烁一瞬,为那张无形的动态网络地图,添上一小片模糊却珍贵的轮廓。
前方的黑暗,因此不再仅仅是需要被照亮的未知,其本身也成为了一部由无数潜在路径和未激活记忆构成的、沉默的史诗。林羽知道,他在这史诗中留下的,将不仅是顺从优化旋律的明亮音符,还包括那些刻意散落的、叩问沉默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