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金勺启密匣与玉玺旁的母亲画像(2/2)
“谢谢你,微微。谢谢你还愿意走这条路,还愿意……记得我。”
“——轻舟绝笔”
信到此为止。
云知微放下信,在铁匣里摸索。果然,在玉玺下方的绒布底下,有一个极薄的夹层。她小心地撬开,里面是一幅小小的画像——绢帛绘制,只有巴掌大,已经泛黄,但画面清晰:江南的庭院,老槐树,树下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在教他念书。
是沈砚的母亲,和六岁的陆轻舟。
画像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沈砚母亲的字迹,娟秀,温柔:“愿我儿轻舟,一生平安喜乐,不为世事所累。”
不为世事所累。
多么美好的愿望。多么……残酷的现实。
云知微捧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很久。眼泪滴在绢帛上,晕开墨迹,把“平安喜乐”四个字,洇成一片模糊的、悲伤的灰。
她想起沈砚的一生——暗卫营,沈家,战场,阴谋,谎言,死亡。哪有什么平安喜乐?只有无穷无尽的“世事所累”,只有身不由己的“身累”,心不由己的“心累”。
她把画像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她拿起玉玺——很重,比想象中重,像千年的历史,像无数人的血,像沈砚一生的重量。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石室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机关声,是人声——很轻,很遥远,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像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你……还是来了。”
是云相的声音。
云知微猛地转身。石室入口处,站着一个人——正是云相,穿着常服,背着手,脸色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疲惫。
“父亲。”云知微说,声音平静。
“放下玉玺。”云相说,“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那该是谁碰的?”云知微问,“您吗?还是先帝?还是……那些死在玉玺下的冤魂?”
云相的眼神变了。那层伪装的慈祥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的真相:
“你知道了多少?”
“全部。”云知微说,“陆家的案,沈砚的身份,太子的身世,还有……您藏玉玺的真正目的。”
“什么目的?”
“您想用玉玺控制太子,控制朝局,控制……这个建立在谎言上的江山。”云知微握紧玉玺,“但沈砚看穿了您的计划。所以他留下了真正的遗诏,留下了这枚‘半真半假’的玉玺,留下了……让我翻案的,所有线索。”
云相沉默了。他看着云知微,看着这个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变得危险、变得像一把刀一样锋利的女人。
然后他笑了,笑声嘶哑,像破败的风箱:
“好,好,好。我的女儿,终于长大了。终于……可以和我对弈了。”
他走进石室,脚步很稳,但云知微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像在握拳,像在忍耐。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在石台前停下,看着云知微,“沈砚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为什么……要让你走上这条死路?”
云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云相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云知微心上,“他也是一颗棋子。我的棋子,先帝的棋子,命运的棋子。棋子怎么会帮另一颗棋子?除非……这也是棋局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云知微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是,”云相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沈砚的‘死’,他的‘安排’,他的‘爱’……都可能只是戏。一场演给你看,演给太子看,演给所有人看的……大戏。”
“目的呢?”云知微握紧了玉玺,指节泛白,“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云相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让你拿到玉玺,让你公开遗诏,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然后,真正的执棋人,才会现身。”
云知微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石台,才没有倒下。
“执棋人……是谁?”她问,声音嘶哑。
云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
“放下玉玺,离开这里,忘记一切。这是……父亲能给你的,最后的忠告。”
云知微笑了。笑容很冷,很绝望:
“太晚了,父亲。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从我爱上沈砚的那一刻起,从我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太晚了。”
她举起玉玺,对准云相:
“现在,让开。我要出去,要去完成沈砚未完成的事,要去……结束这场棋局。”
云相看着她,看着这个已经无法控制的女儿,看着这个注定要走向毁灭的棋子,最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背上了更重的负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云知微抱着玉玺,抱着金勺,抱着沈砚母亲的画像,一步一步,走出密室,走上台阶,走出书房,走进夜色。
而在她身后,石室里,云相瘫坐在石台前,看着空了的铁匣,看着那些被揭穿的秘密,看着所有无法挽回的过去,突然放声大哭。
像一个孩子。
像一个失去一切的人。
像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已经来不及的,可怜的老人。
哭声在密室里回荡,像挽歌,像忏悔,像所有迟来的、无用的道歉。
但云知微没有听见。
她只是往前走,抱着玉玺,抱着沈砚的遗物,抱着那个沉重的、可怕的真相,走向明天,走向朝堂,走向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而在相府的屋顶上,一个黑影站在那里,看着云知微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黑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像鬼,像魂,像所有不该出现、却注定要出现的,执棋人。
夜,更深了。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