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玄昙(2/2)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对杨过而言,同时处理如此庞杂纷乱的信息流,亦是极大的心神负荷,但他神色不变,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有条不紊地过滤、筛选、比对。
大量的无用信息被摒弃。
杨过将神识的搜索范围进一步集中、深化,重点扫描那几个可疑区域。
当他的神识如同最细致的梳子,缓缓梳理过城南那座荒废寺庙及其周边地下时,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仿佛沉睡了千万年古墓般的沉寂意志,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不寻常的“探查”产生了本能反应,尽管这反应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这里!
杨过倏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锁定了方向,不再停留,身形自尖塔阴影中淡去,下一刻,已出现在王城南区那片荒凉破败的寺庙边缘。
他收敛了所有声息,甚至连目光都变得柔和无害,迈步朝着那寺庙走去。
简陋的寺庙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深邃幽暗。
阳光透过残破的穹顶和墙隙,投下几束昏黄的光柱,光柱中尘埃如细小的精灵缓缓飞舞,却丝毫照不亮整体的黑暗,反而衬托得更加孤清。
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年的香灰与泥土混合的霉味,更深层处,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非生非死的冰冷气息。
杨过踏入其中,脚步在积尘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他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寺庙深处。
那里并无神像,原本供奉的位置,此刻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灰色旧僧袍,袍子多处破损,却浆洗得异常干净。
他身形清瘦,露在袖外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隐约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背对着入口,面向着空无一物的石壁,仿佛在面壁,又仿佛在与墙壁后某种不可见的存在对视。
没有诵经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活物应有的体温辐射。
他就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此处千百年的石雕,唯有那僧袍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布料垂感,证明这是一个“存在”。
“帝如来,玄昙大师?”杨过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祠内显得清晰而平和,如同寻常的问候。
那身影纹丝未动,但杨过敏锐地感觉到,周遭那种冰冷的沉寂感,似乎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过了足足十余息,一个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又像是沙砾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并不回头:
“天机阁的星光余味……还有,一丝凌厉剑意。谢观楼让你来的。”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他竟能从杨过身上残留的极细微气息,判断出来处,甚至感知到那深藏不露的剑道底蕴。
“正是。”杨过坦然承认,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那身影约三丈处停下,这是一个既表示非敌意、又留有足够反应空间的礼貌距离。
“在下杨过,冒昧打扰大师清修,实为有要事相求。”
“求?”玄昙终于有了些许动作,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生了锈一般,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并非佛家的慈悲或空明,也不是魔道的邪戾,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两口通往幽冥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外界的光彩,只倒映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死寂与虚无。
他的目光落在杨过身上,那视线带着一种实质的冰冷感,仿佛能穿透衣物皮肉,直视灵魂的本质。
“这世上,早已无人‘求’我。他们或惧我,或避我,或想利用我,或欲除我而后快。”
玄昙的声音依旧干涩,却平添了几分嘲讽与苍凉,“所求何事?莫不是与那不见天日的幽冥之地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