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根在土里,叶向天空(1/2)
“我知道。”他最终说,
“所以方案里配套了职业技能培训计划,政府买单。”
“还有创业辅导,一对一帮扶。但你说得对,最难的是改变人的观念。有些人宁愿守着旧日子苦,也不愿尝试新路子难。”
古槐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落在石桌上。
乾哲霄捡起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它的脉络:
“你看这叶子,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变黄,冬天落下。每个阶段都是它,每个阶段也都不是它。树没有拼命留住春天的嫩绿,也没有拒绝秋天的金黄。它只是……顺着季节走。”
他放下叶子:
“人不是树,人有记忆,有情感,有恐惧。但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最终也要学会‘顺势’——不是被动接受,是看懂大势,找到自己在其中的位置。”
“怎么帮他们看懂?”陆则川问。
“带他们去看。”乾哲霄说,
“别只在会议室里讲政策,带老矿工去看建好的光伏电站,让转型成功的工人自己讲。带早餐店老夫妇去看成功的特色店铺,让他们摸得着,闻得到。”
他顿了顿:“还有,给时间。别要求一夜之间改变,给三年,五年。允许他们犹豫,反复,甚至暂时后退。根从旧土里拔出来,总会疼。”
陆则川长久地看着这位老同学。
多年以年,乾哲霄行走山水,看似远离尘嚣,却把人心看得如此透彻。
“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给我上这堂课吧?”他问。
乾哲霄微微一笑:“有人托我带句话。”
“谁?”
“慧师父,就是山上古寺的老僧。”乾哲霄望向北方,
“他说,如果你感到难,就想想三件事:”
“第一,你脚下这片土地,养活了一代代人,它有它的韧性。第二,你面对的这些百姓,经历过更艰难的日子,他们有他们的智慧。第三……”
他停顿,看进陆则川的眼睛:
“第三,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树根盘根错节,才撑得起大树。找那些愿意一起扛的人,分着扛。”
陆则川心中一震。
这些天,他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重量——不是汉东那种明枪暗箭的斗争,而是千头万绪的民生,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他试图一个人理清所有线头,却越理越乱。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两人又坐了许久,茶续了三次,话却少了。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临走时,乾哲霄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慧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陆则川打开,里面是一截干枯的树根,形态虬结,却异常坚硬。还有一张纸条,毛笔字苍劲有力:
“深根宁极,待春而发。”
“他说,这是古寺后山一棵死而复生的槐树的根。”乾哲霄解释,
“大旱三年,树冠全枯,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
“第四年春天,从根部长出了新芽。”
陆则川握着那截树根,粗糙的触感抵着掌心。
“你呢?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乾哲霄背起布袋:“往西走。听说祁连山脚下,有些村庄在沙漠边上种出了葡萄。我想去看看,人在绝境里,能生出怎样的智慧。”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替我向苏老师问好。春天时,真可以种棵桂花树——河西的土是硬,但硬土里长出的花,香得结实。”
陆则川站在古槐下,看着那个青衫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老街拐角。
陈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声问:“陆书记,下午的会……”
“推迟一小时。”陆则川说,“我想去个地方。”
同一时间,汉东。
秦施的采访遇到了麻烦。
她正在调查一家与河西有业务往来的贸易公司,发现其资金流动异常,且与瀚海集团有隐蔽关联。
今天上午,她约了该公司前财务总监见面,对方却在临行前突然变卦,电话里声音慌张:“秦记者,这事水太深,你别查了,我也不能再说了。”
紧接着,秦施接到社领导电话:
“小秦啊,那个系列报道先放一放,社里有其他任务给你。”
“可是领导,材料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听安排。”领导语气不容置疑,
“对了,你今年年假还没休吧?要不休一段时间,出去走走?”
挂掉电话,秦施坐在宾馆房间里,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格外明显,
——对方不仅知道她在查,还能影响到她的单位。
她拨通祁同伟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喘,好像在跑动。
“我的调查被叫停了。”秦施直接说,“领导让我休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儿?”
“宾馆。”
“别出门,等我电话。”祁同伟语速很快,
“我这边……有点情况。记住,别单独行动。”
电话挂了。秦施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她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她想起乾哲霄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追光的人,要准备好被阴影吞没的勇气。但真正的勇气不是不怕黑,是在黑暗里,还能记得光的样子。”
她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将所有的采访录音、照片、文件,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账户。然后,她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调查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些试图阻挠她的人。
如果光暂时照不进来,至少要把火柴保护好。
河西,老矿区家属院。
陆则川让车停在远处,自己步行进去。还是那栋红砖楼,还是那些晾晒的衣服。他找到早上那位老人家里,敲门。
老人开门,有些惊讶:“领导,您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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