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桃花(2/2)
我的手猛地顿住。那颗痣上的汗毛,黑黢黢的,在风里动……
闺蜜走后,我翻出所有能辟邪的东西——桃木剑挂在门口,大蒜串在窗户上,甚至把爷爷留下的旧罗盘摆在床头。可那股甜腻的香味,还是无孔不入,像他的手,顺着门缝、窗缝往里钻。
我开始像那个短视频里的女生一样,气色越来越差。同事说我脸色灰败,像蒙着层土,眼睛里总没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我妈来看我,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你咋瘦成这样?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把梦里的事和她说了,她的脸“唰”地白了,赶紧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香囊:“这是找庙里的大师求的,你戴上,能挡挡邪。”
香囊里装着艾草和朱砂,味道很冲,压过了那股甜腻的香。可我戴上的当晚,就做了更吓人的梦。
还是老家的平房,还是那个大院子。可这次,我不在平房顶上,在院子里,离黑衣人很近,能看见他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你看,我带了花给你。”他手里捧着束花,红得像血,花瓣层层叠叠的,看不出是什么花,可那股甜腻的香味,和我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阴桃花。”他把花往我面前递,花瓣上沾着水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专门给你摘的,好看不?”
我想往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胳膊,冰凉刺骨,像块铁。
“你戴上香囊也没用。”他笑了,嘴侧的痣动了动,“你已经答应我了,在梦里。”
“我没有!”我尖叫着反驳,“我没说话!”
“你看了我的眼睛,看了我的痣,还记住了我的名字。”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帽檐蹭到了我的额头,“这就是答应了。”
他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小小的,像只被困住的鸟。“跟我走吧,晓棠。”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股魔力,“去我家,有很大的院子,比你老家的还大,种满了阴桃花,天天开给你看。”
我突然想起那个短视频女生的最后一条视频,她的眼睛里,也映着个模糊的黑影,像现在的我。
“我不去!”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转身就往平房跑。他没追,只是站在原地,捧着那束红得像血的花,对着我的背影笑,笑声软软的,缠在我脚后跟上。
跑到平房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笑,手里的花掉了一朵,落在地上,花瓣慢慢展开,像只张开的手。
我猛地醒过来,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脖子上的香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在床底下,红布被磨破了个洞,里面的艾草撒了一地。
我爬起来,跪在地上摸香囊,手指碰到个软软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根黑毛,很长,像从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的,和梦里那个黑衣人痣上的汗毛,一模一样。
那股甜腻的香味,比之前更浓了,像整个房间都开满了那种红得像血的花。
我不敢再待下去,连夜收拾东西,回了老家。我爸看见我,吓了一跳:“你咋成这样了?”
“爸,我撞邪了。”我抓着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有个黑衣人,总跟着我,叫我跟他走……”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比我妈信这些,赶紧找出爷爷生前用的罗盘,在我身上绕了绕,罗盘的指针疯了似的转,“嗡嗡”直响。
“是阴桃花。”他的声音发颤,“缠得还挺紧。”
他带我去找村里的老神婆。老神婆眯着眼睛,摸了摸我的手,又闻了闻我身上的味,突然说:“这不是普通的阴桃花,是养过的。”
“啥意思?”我爸追问。
“有人故意养了这东西,想找个替身。”老神婆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是不是惹着谁了?还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那个西瓜条特效的女生。难道……是她?她被缠上了,又通过视频,把这东西引到了我身上?
“那现在咋办?”我爸急得直搓手。
老神婆从里屋拿出个陶罐,黑黢黢的,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把这东西引到罐子里,再送到十字路口烧了,让孤魂野鬼分了它,就没事了。”
她让我爸去院子里摘片桃树叶,又取了我的一根头发,放在陶罐里,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她把陶罐盖好,递给我爸:“半夜子时,去十字路口烧,烧的时候别回头,别说话。”
半夜子时,我爸拿着陶罐出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老家平房顶上的我。
那股甜腻的香味突然变淡了,像要散了。可我心里却更慌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过了很久,我爸回来了,脸色惨白,手里的陶罐没了。“烧了。”他的声音有点抖,“烧的时候,罐子裂了,冒出股黑烟,像个人形……”
“那……没事了吧?”
“老神婆说,烧干净了。”他摸了摸我的头,手心全是汗,“以后别乱看那些东西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闻见过那股甜腻的香味,也没做过那个梦。气色慢慢好了起来,同事说我像换了个人,眼睛里终于有了神。
我删了那个短视频软件,再也不敢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可有时候,路过小区的花园,看见有人穿黑衣服,还是会吓得赶紧躲开,总觉得那人会突然回头,嘴侧有颗痣,上面长着根黑黢黢的汗毛。
前阵子回老家,我爸在翻爷爷的旧物,翻出个罗盘,指针早就不转了,锈得厉害。他叹了口气:“那天烧陶罐,其实没烧干净。”
“啥?”我心里一紧。
“火堆里,飘出来根黑毛,烧不着,被风吹走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怕,“老神婆说,那东西记仇,说不定……还在找你。”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老家的平房。院子里空荡荡的,老榆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像在招手。我站在平房顶上,往下看——
黑衣人不在。
可院儿里的地上,落着一朵花,红得像血,花瓣层层叠叠的,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花旁边,有根黑毛,很长,在风里轻轻动。
我听见有人在笑,软软的,像从土里钻出来的:“晓棠,我还在呢。”
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照在墙上,映出个长长的影子,像个戴帽子的人,正对着我的床笑。
脖子后面有点痒,我伸手一摸,摸到根黑毛,很长,像从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那股甜腻的香味,不知什么时候,又钻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