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纸牛走江边(2/2)
是一个镇子。
他刚刚都没有控制纸牛。
纸牛牛就沿着江堤走,和余纪聊几句之后,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陆离眯起眼睛。
镇子不大,也没有异常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
寻常的人间烟火,江边集镇该有的样子。
他拍了拍牛颈,纸牛温顺地矮下身,陆离落地,收了纸牛,独自往镇口走去。
镇子逢集。
不是那种专供游客的旅游集市,是本地人真正的买卖。
路两边摆开摊子,卖菜的、卖果的、卖手工竹编的、卖鱼虾河鲜的。
竹筐挨着蛇皮袋,电子秤滴滴响,零钱和二维码并列。
一个老太太蹲在路牙子边,面前摆三只绑了脚的母鸡,羽毛油亮,咕咕叫。
旁边卖鸭子的汉子正拿水管冲地,溅起细碎水花,穿橡胶围裙的鱼贩拎起一条鲢子,当场剖开,内脏扔进脚边的红桶。
讨价还价声、鸡鸭扑腾声、三轮车倒车的提示音混在一起。
陆离走在其中,拂尘换了个手,道袍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已经有人穿汉服上街了,他这一身,顶多被认作“比较讲究”。
卖烧饼的掀开炉盖,白汽腾起,芝麻香扑面。
陆离停步,买了一个,用油纸托着,边走边吃。
前面一个摊位围着人。
他绕过去,余光扫到一双手——
是女人的手,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手里提着一串黄纸元宝和两捆香,红塑料绳拴着,哪怕是在鸡鸭鹅混杂的气味里,也在飘出极淡的檀香。
陆离咬了一口烧饼,视线自然地移过去。
是一个中年妇女。
四五十岁年纪,穿着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拢在脑后,用最普通的黑发圈扎着。
长相很温和,眉眼舒展,是那种看着面善的长相。
不是美人,但让人愿意多看一眼。
她正弯腰从一个竹笼里抓鸡。
“这两只,还有那只芦花的。”她声音不高,但清楚。
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老汉,手脚麻利地帮她捆鸡脚:“又买这么多啊?上回那几只吃完了?”
“家里人多。”妇人答。
“你家就三口人,当我不知道?”老汉笑着揶揄,手上没停,“养着慢慢杀吧,这天凉,放得住。”
妇人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捆好的鸡接过来,和香烛元宝并在一只手里提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陆离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油纸叠好,揣进袖袋。
妇人付完钱,转身往集市深处走。
她步履不快,避开地上的水洼和鸡粪,遇到熟人会点头,遇见抱小孩的会侧身让路。
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陆离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的右手提着活鸡。
左手提着香烛。
两个方向,两股气息。
鸡是活的,温热挣扎,属于阳世。
香烛是黄的,尚未点燃,属于‘非常’。
组合到一起,还“恰巧”碰到了自己,那就不普通了。
寻常人家祭祖扫墓,也会同时买香烛和供品。
供品通常是糕点水果熟食,活鸡少见,但不是没有。
——只是。
在陆离的灰眸里,那三只被她提着,尚在扑腾的母鸡,颈间缠绕着极细极淡,几乎要断的鬼气。
线的那一头,穿过集市的人群,穿过镇上的街巷,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这是……被预定了?
陆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他只是跟着,像一个同样来赶集的寻常路人。
妇人走到街口,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侧是老旧的自建房,墙根生着青苔。
她的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