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仲昆的回忆录(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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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童年,那段在文革中度过的岁月,因父亲是工人出身,一家人得以平安度过。这在当时是何其难得的幸运 。彼时,普通工人家庭虽身处政治运动的旋涡,却因成分稳妥,少了许多无妄之灾 。史料记载,文革十年,市场供应匮乏,绝大多数商品都需凭票证购买,生活在温饱线上徘徊 。父亲作为工人,意味着家庭有一份相对固定的收入,这在物资短缺的年代是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
仲昆的笔触,不仅是记录个人往事,更是为后世留存一份时代的标本。他想告诉子孙,追求欲望、财富与权力,皆有边界,逾越便是不归路。这正是经历过时代风雨的人,对后人最恳切的劝诫。
仲昆的童年,是被一张张薄薄的票证串起来的,是在农村的烟火气里,被邻里温情裹着长大的。
父亲是国营工厂的普通工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工人出身成了家里最稳的靠山,没有被批斗的惶恐,没有流离的困顿,一家人守着杨家庄的四合院,靠着父亲每月四、五十元的工资,安安稳稳熬过了文革岁月。那时候的日子,穷是真的穷,可踏实也是真的踏实,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少了无妄之灾,这在当时,已是旁人羡慕的福气。
那时的日子,离了票证寸步难行,家里的木抽屉最里层,永远压着一个磨得边角发软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还有火柴票、肥皂票,每一张都金贵得很。粮票分地方粮票和全国粮票,仲昆住在农村,每年跟着母亲领口粮,只有父亲偶尔出差,才能换来几张全国粮票,母亲总是小心翼翼收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每人的口粮有限,大人省着一口,留给长身体的孩子。
油票更是金贵,每人每月只有区区几两,母亲用一个小瓷罐盛着食用油,炒菜时只用筷子蘸上几滴,润润锅底就算是放油了,一家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带油花的菜。肉票按月发放,每户就那么几张,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去供销社排长长的队,队尾能拐好几个弯,就为了割上一斤半斤的猪肉,回家炖上一锅,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小院。就连肥皂、火柴、白糖,都要凭票购买,每人每月半块肥皂,一家人省着用,洗完衣服的水都要留着,再用来拖地、冲厕所,半分都不敢浪费。
布票按人发放,每年就那么一丈二尺,家里的衣服向来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仲昆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袖口磨破了,母亲就补上一块补丁,领口烂了,就翻过来重新缝好,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才能凭着布票扯几尺粗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那是童年最盼的欢喜。就连棉花都要凭票,冬天的棉衣棉鞋,全靠母亲一针一线缝,棉花塞得厚实,就能挡住冬日的寒风。
仲昆住在杨家庄一户独门独户的院墙,烟火气混着人情味,日子过得热热闹闹。那时候的邻里,没有那么多隔阂,更像是一家人。谁家的煤球不够了,喊一声,隔壁叔叔就扛着一筐送过来;谁家大人晚归,孩子就去邻居家蹭饭,从来不会被嫌弃;仲昆小时候调皮,爬树摔破了膝盖,邻居张阿姨二话不说,拿出家里仅有的红药水给他擦拭,心疼得念叨半天。工厂里的工友,更是亲如兄弟,父亲在车间干活,谁家有急事,大家都会搭把手,发了工资,偶尔凑钱买上一点糖块,分给工友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知足的笑。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傍晚时分,村里的打谷场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孩子们玩着滚铁环、跳皮筋、打陀螺,大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场边,聊着家长里短,日子平淡又安稳。那时候没有攀比,没有对财富和权力的执念,工人家庭的日子,就是守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守着一家人的平安,粗茶淡饭,互帮互助,便觉得心满意足。
父亲常说,做人要守本分,做事要有底线,欲望这东西,就像装水的碗,满了就会溢,财富和权力,够过日子就行,贪多了,就会走上歪路。那时我年纪小,不懂其中的深意,如今历经世事,才明白父亲的话,是用一辈子的安稳换来的道理。
七十年代末的风掠过县城的街巷,仲昆的中学时光,便在时代转折的缝隙里缓缓展开。他跟着父亲在城里求学,刚踏入中学校门时,文革的余波尚未散尽,街头巷尾仍时常飘着口号与辩论声,校园里也混杂着旧时代的印记与新时代的萌动。
那时的校园,没有整齐划一的校服,同学们多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粗布裤,课间的操场总是喧闹。男生们扎堆滚铁环、打乒乓球,水泥球台被拍得砰砰作响;女生们围在一起跳皮筋、踢毽子,橡皮筋在脚尖翻飞,笑声清脆。仲昆不爱闷头读书,成绩始终平平,却天生带着一股果敢与担当,遇事敢出头、说话有分量,在班里一呼百应,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他比同龄人格外早熟,看人看事自有主见,从不随波逐流,小小年纪便透着一股不怯场的硬气。
一日,父亲带他去工厂,轰鸣的车间里,一帮工人正围在一起激烈辩论,人声鼎沸。忽然,一名工人情绪激动地指着廷和,厉声斥责他是“老保”。话音未落,仲昆猛地挣脱父亲的手,快步冲到人群前,仰着头大声反驳:“老保,老保怎么啦,保卫毛主席,错了吗?”少年清亮又坚定的声音,瞬间压下了嘈杂,那名工人一时语塞,竟哑口无言。周围的工人纷纷侧目,不少人朝这个敢说敢言的少年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许。
高中岁月匆匆而过,高考放榜,仲昆以十几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没有过多纠结,经父亲友人引荐,他告别校园,前往县城一家化工厂,踏上了学习销售的新旅程。那段七十年代后期到八十年代初的中学时光,有车间里的少年意气,有校园里的率性张扬,成为他人生里一段鲜活又深刻的印记。
告别青涩的中学时光,踏进了县城化工厂的大门,成了销售科的一名学徒,这一干,便是整整六年,从懵懂的新手,蜕变成了厂里独当一面的销售骨干,八十年代初县城化工厂的烟火与奔波,刻满了他青年时代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