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顺藤摸瓜(2/2)
楚潇潇不再看他。
她起身,对魏铭臻道:“将他押入京兆府大牢,单独关押,除我和王爷之外,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魏铭臻挥手,两名金吾卫上前将郑伦拖起。
郑伦忽然挣扎起来,嘶声道:“楚大人…我…我都说了…您答应过,要保我一命的。”
楚潇潇回头,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我保你不死,但你是否能活,要看陛下圣裁。”
郑伦被拖了出去,哀嚎声在石廊中渐远。
审讯室内重归寂静,油灯又爆了一个灯花。
李宪走到楚潇潇身边,低声道:“现在去抓周奎?”
楚潇潇看着跳动的火苗,缓缓摇头:“周奎经营二十年,必有准备,直接抓,要么抓不到人,要么抓到的也是尸体。”
她抬眼,看向曹锋,“曹叔叔,金吾卫在通济坊,有多少人手?”
“明哨十二,暗桩八…”曹锋答得干脆,“但周奎的胭脂铺四周,至少有四处盯梢点,应是梁王府或拜火莲教的人,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就会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楚潇潇忽然道。
李宪闻言一怔:“什么?”
楚潇潇走到桌边,摊开长安城坊图,手指点在通济坊的位置:“周奎是这其中的中间人,知道的秘密必然不少…拜火莲宗和梁王府,都不会轻易让他落入我们手中,所以…”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要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把周奎送到我们面前。”
“如何制造?”魏铭臻问。
楚潇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通济坊划到曲江池,再到永丰仓、春明门。
“郑伦被捕,对方很快会知道…”她说,“但他们不知道郑伦说了多少,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信号…就说郑伦只招供了译语人赵德方,未提他人。”
李宪皱眉:“这信号如何给?”
“放出风声,说金吾卫即将抓捕鸿胪寺译语人赵德方…”楚潇潇道,“同时,加强对通济坊的巡查,但只在外围,做出是在搜捕赵德方同党的假象…周奎见此,必会松懈,以为我们还未查到他。”
“然后呢?”曹锋问。
“然后,我们给周奎一条‘生路’…”楚潇潇的手指停在曲江池畔的芙蓉亭,“腊月朔将至,拜火莲教要在曲江池行事,周奎作为关键联络人,必定要去现场协调,我们就在芙蓉亭附近布网…不是抓他,是让他‘逃’。”
“逃?”魏铭臻不解。
“对…”楚潇潇抬眼,“周奎若被捕,只有死路一条,但若他‘侥幸逃脱’,必会去找他认为最安全的人…要么是拜火莲宗更高层,要么是梁王府的真正主事者。”
李宪眼睛一亮:“放长线,钓大鱼…”
“不错。”楚潇潇点头,“但此计需精妙布置。既要让周奎觉得真是侥幸逃脱,又不能让他真的跑了,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周奎手中,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铜符?”李宪立刻想到。
“不是,极有可能是整桩案子的核心机密…”楚潇潇皱眉沉思,“周奎既然处在所有线索的中间位置,自然掌握了不少…所以,我们要的,不仅是人,还有他手里的东西。”
曹锋沉吟片刻,道:“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若周奎真逃了,或是在逃脱过程中被灭口…”
“所以可以让他逃,但绝不能让他逃远…”楚潇潇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圈,“以芙蓉亭为中心,半径三百步内,必须是我们的人,周奎只能在这个范围内‘逃窜’,最终要将他逼入我们预设的陷阱。”
“何处作陷阱?”魏铭臻问。
楚潇潇的手指移动,停在曲江池西南角的一处标记:“这里,‘浣花坞’…原是宫中浆洗衣物之处,后废弃,地势低洼,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我们在坞内布置,让周奎‘慌不择路’逃入其中,便是瓮中捉鳖。”
李宪仔细看那位置,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但如何确保周奎一定会去芙蓉亭?又如何确保他一定会逃往浣花坞?”
“这就要看‘饵’了…”楚潇潇看向曹锋,“曹将军,金吾卫中,可有擅长伪装、机变之人?”
曹锋想了想:“有三人。一名叫韩七,原是江湖卖解的,擅口技、易容;一名柳五,曾在胡商队做护卫,精通西域诸国礼仪;还有一名陈十二,是摸金校尉出身,擅机关暗道。”
“好。”楚潇潇道,“让韩七伪装成译语人赵德方的随从,在通济坊散布消息,就说赵德方察觉危险,已暗中将重要物证藏于芙蓉亭下,准备腊月朔当日当众揭发…周奎得知,必会去查验或转移物证。”
“那浣花坞呢?”魏铭臻问。
“让柳五扮作胡商,在周奎逃脱路上‘偶遇’,告诉他浣花坞有船接应。”楚潇潇道,“周奎慌不择路,又见柳五胡商装扮,口音纯正,多半会信。”
李宪抚掌:“妙…但陈十二何用?”
楚潇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浣花坞布置机关,周奎若束手就擒便罢,若负隅顽抗,或身上藏有毒药、暗器,机关可防他自尽或毁证。”
计划已初具轮廓,但细节还需推敲。
四人围着坊图,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
烛火换了两次,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已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最后,楚潇潇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这么定了,曹将军安排人手,魏将军负责外围布控,李宪随我居中调度,三个时辰后,开始行动。”
“是。”三人齐声。
曹锋与魏铭臻先行离去布置。
李宪留在室内,看着楚潇潇苍白的侧脸,忽然道:“你已两日未合眼了,身体怎么扛得住。”
楚潇潇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腊月朔就在七日后了…”她轻声道,“若此次不能揪出幕后之人,曲江池恐成血海。”
李宪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你已尽力。”
“尽力不够…”楚潇潇摇头,“要成事…”
她转身看向李宪,“你也去歇一个时辰,之后,怕是没时间合眼了。”
李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你也歇会儿。”
楚潇潇“嗯”了一声,但李宪知道,她不会睡。
他离开后,楚潇潇独自站在审讯室中。她从怀中取出那半枚铜符…从凉州女尸身上得来的那半枚。
铜符在掌心泛着冷硬的光泽,莲花纹路在烛火下仿佛有了生命。
父亲,你当年究竟查到了什么?
这铜符,这血莲,这横跨十年的阴谋…到底指向何处?
她握紧铜符,指尖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