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似是故人(1/2)
蒙面人听到楚潇潇的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她,隔着蒙面布,看不清神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复杂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应楚潇潇关于自己带来的这份“熟悉感”的试探,而是转向了李宪的问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而是一边说一边将头慢慢转向了楚潇潇,“有人不想你们死在这里,尤其不想楚大人出事…而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
“受何人所托?”李宪追问,剑尖虽未抬起,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
此人这理由太过笼统,无法取信于人。
蒙面人似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道:“此间事已了,你们速速离开,东南方向,沿溪下行三里,有藤蔓遮掩的山缝可通外界,带上你们的人,立刻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下达命令一般,而非是建议。
“阁下对谷中路径如此熟悉,又知晓‘拜火莲教’与‘血衣堂’在此活动,更提及了他们在朔月的事情…”
楚潇潇忍着肩头剧痛,思路却在飞快运转,她试图从对方的话语和反应中捕捉更多信息,“托付阁下之人,是否与那所谓的‘天枢秘藏’、‘骁果遗藏’,或者说,与多年前的某些旧事有关?阁下腕上的骨珠…我似乎在我师父天驼巫师的某卷杂记中见过类似的图样描述,提及是西域某种避毒奇物,存世极少。”
她刻意提到了“师父天驼巫师”,并模糊了骨珠的来源记忆…实际是,既是进一步试探,也想看看对方对“天驼山”这个她师门所在是否有反应。
蒙面人的目光在楚潇潇脸上停留了片刻,听到“天驼巫师”时,眼神并未出现楚潇潇预想中的明显波动,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可以说那黑布下的面容根本毫无变化。
他只是淡淡道:“令师学究天人,见识广博,此珠确有辟毒之效,机缘巧合所得而已…”
完全回避了“受谁所托”以及“是否与旧事有关”的核心问题。
他看了一眼石窟外愈发昏暗的天色,语气加重了几分:“莫再耽搁时辰了,‘血衣堂’的人虽退,但未必甘心,可能去而复返,或引来更多同伙…‘拜火莲教’在此地耳目众多,方才动静不小,恐已惊动,你们此刻的状态,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他们来时的那个阶梯下的甬道入口走去,显然是要从那里离开。
“阁下…”李宪急唤一声。
蒙面人脚步微停,侧过半张脸,昏黄火光下,只能看到他蒙面布边缘和那双深邃的眼睛,“若真想查明‘腊月朔’之谋,保住性命,离开此地是第一要务,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更低了些,“时候到了,该你们知道的,自然会知道…现在,赶快走!”
最后一个“走”字说得斩钉截铁。
随即,他身影一晃,便没入了阶梯下的黑暗甬道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他那黑色药粉的奇异苦涩气味,以及满石室的血腥与谜团。
石窟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李宪和楚潇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疑惑、以及深深的忌惮。
这蒙面人来去如风,目的不明,手段高超,言语间滴水不漏,却又似乎真的在危急关头救了他们,还指明了生路。
“他说的撤退路线…”李宪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道。
“可以一试…”楚潇潇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说话都有些费力,“目前看来,他若想害我们,刚才有的是机会,何必多此一举,而且…他确实对谷中很熟。”
她回想起蒙面人身上沾着的泥土水渍,像是刚从水边过来,或许那阶梯下的甬道另有乾坤,通往他所知的秘密路径。
“我先发信号给魏铭臻。”李宪从怀中取出响箭,点燃引信。
“咻…啪…”
信号升空炸开。
“在援军到来前,我们需简单处理伤势,做好准备。”李宪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袍下摆,先小心地为楚潇潇重新包扎左肩。
伤口崩裂严重,鲜血浸透了之前的绷带,看得他眉头紧锁,动作却尽可能轻柔了几分。
楚潇潇疼得嘴唇发白,却没有哼一声,目光望着蒙面人消失的阶梯方向,低声道:“李宪…你觉得,他到底是谁?受何人所托?”
李宪手下不停,沉吟道:“他所言‘受人之托’,范围太广,可能是狄公暗中安排的另一重保护,毕竟狄公深知此案凶险,明面上有魏铭臻和金吾卫,暗中或许另有安排,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关注此事、且不愿见我们出事的力量…太子殿下?或者…我父王生前的旧友?”
楚潇潇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发现了他在提到自己父亲相王李焕时,语气有些不确定。
“都有可能…”楚潇潇微微蹙眉,“但他提到曾经的一些事情,尤其有两个字没有出声,只是用了唇语。”
“什么?”
“‘天枢’…这词绝非寻常官员或皇室护卫能知晓,我父亲遗留的线索、曹叔叔讲述的往事,都指向‘天枢’与北斗七星、与那批前朝遗藏密切相关,此人知晓此词,并说‘关乎天枢,便不是闲事’,说明他本身…或其背后的委托人,对遗藏之事有极深的了解,甚至可能也在追查。”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他认出我,称‘楚大人’,也知道你寿春王的身份…但他对我伤势的判断…也非常精准,直接点出可能影响我日后‘执刀验骨’,寻常武人或护卫,即便懂些医术,也未必能一眼看出这对仵作行当的特定影响,还有他用的药粉,止血效果极佳,非市面常见之物…他手腕的骨珠…我提起师父,他并无特别反应,反而夸赞师父见识广博,似是对师父有所了解,但关系不明。”
李宪将楚潇潇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又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几处刀伤,闻言点头:“此人身份成谜,但武功路数…方才他射箭的手法,以及那机匣,绝非中原常见制式,倒有些像军中专用的精良弩具改进而来,但又更加小巧隐蔽,力道却奇大。他行动间步伐沉稳,气息绵长,是顶尖高手,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见识,还有那特殊的药物和骨珠…不太可能是临时受雇的江湖人。”
“会不会…”楚潇潇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声音压得更低,“与当年我父亲身边的‘铁血卫’,或者‘十三骑’中,那些我们不知道去向的人有关?曹叔叔说过,十三骑后来分散各地,有些可能隐姓埋名,有些或许执行着更秘密的任务…此人若真是受故人所托…会不会是父亲当年的某位旧部,一直在暗中关注,甚至…也在调查父亲的死因和遗藏之谜?”
这个猜测让李宪心头一震。
确实,如果蒙面人是楚雄旧部,那么他保护楚潇潇、熟知“天枢”之事、对山谷地形了如指掌、拥有特殊药物和信物,这一切似乎都更说得通。
而且,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让他如此讳莫如深,不愿暴露。
“有这种可能。”李宪缓缓道,“若真如此,他暗中跟随保护,或许是因为察觉‘血衣堂’在此有埋伏,一路尾随我们进入甬道,直到最危急时刻才出手…他不愿表明身份,可能是顾忌暴露自身,引来‘血衣堂’或其背后主使的追杀,也可能…是他所执行的任务或所处的环境,不允许他与我们公开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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