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坊市“求签”(2/2)
见魏铭臻还是不理解,李宪接过话说道,“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这也是无奈之举…”
魏铭臻叹息一声,并未再说什么。
这时,楚潇潇转身对着小七道:“你去查查,卖签的胡商是什么人,签是从哪里来的,务必小心一些,别打草惊蛇。”
小七领命而去。
楚潇潇对李宪和魏铭臻道:“我们分头,魏将军继续盯着梁王府和永丰仓的动静…王爷,你和我去市井里看看。”
“去看什么?”
“看看这‘血莲签’,到底有多流行…”
刚开市没有一个时辰,东西两市已经热闹起来。
楚潇潇换了身普通的青布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了支木簪,看上去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
李宪则扮作她的兄长,穿着半旧的绸衫,手里拎个布包,像是来采买的。
两人率先来到西市。
果然,好几个胡商的摊位上都在卖“血莲签”。
摊前围了不少人,有好奇的百姓,有想试试运气的商贩,还有些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纯属凑热闹。
一个高鼻深目的龟兹胡商正卖力吆喝:“血莲签,血莲签…西域高僧开光,能测吉凶,能避祸灾,抽中上签,财源广进…抽中下签,烧签化解,保你平安…快来看看啊…”
摊子上摆着个竹筒,里面插着几十支竹签。
摊主让客人摇筒抽签,抽出来看数字,对照旁边挂着的签文解语。
楚潇潇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
摊主很小心,每次客人抽完签,他都用一块布擦拭竹签,才放回筒里。
但擦布的颜色已经泛红,显然沾了不少颜料。
有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抽了一支,数字是十九。
摊主看了眼,笑道:“恭喜客官,十九号是中平签,签文是‘云开见月明’,虽有波折,但终能化险为夷。”说着递过一张写着签文的红纸。
男子高高兴兴地给了钱,走了。
接着是个胖商贾,抽了支三十四号。
摊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客官,三十四号是下签,签文‘阴云蔽日’,近日恐有小灾,不过莫慌,将签在香炉上绕三圈,然后烧掉,可破灾厄。”
商贾有些紧张,但还是照做了。
摊主接过竹签,当众放进一个小铜炉里烧了,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楚潇潇闻出来了,是赤砂燃烧后的气味。
商贾松了口气,给了双倍的钱,匆匆离开。
李宪低声道:“他在有选择地烧签,三十四号烧了,三十五号肯定也会烧,他在制造‘凶签必烧’的仪式感。”
楚潇潇点头:“而且烧签时产生的烟雾含赤砂,吸入也对身体有害。”
她正要上前,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周亭。
穿着常服,像个普通文士,也在不远处看着卖签的摊位。
他倒是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楚潇潇拉了下李宪的衣袖,示意他看。
李宪也认出来了,眼神一凛:“他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不是巧合。”楚潇潇道,“他作为梁王的门客,胡商卖签,他来看看也说得过去,但…”
但她总觉得,周亭的眼神不像是在观察市井动态,更像是在…监督。
周亭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楚潇潇记下他离去的方向,然后走到卖签的摊位前。
摊主见来了新客人,热情招呼:“小娘子要抽一支?测测运势?”
楚潇潇摇头:“我想买一套完整的签,拿回去给家人玩玩。有吗?”
摊主笑容微僵:“这个…签都是一支支抽的,没有整套卖的。”
“我出高价…”李宪上前,掏出两片金叶子,“就要一套,从一到五十,全要。”
摊主眼睛一亮,但随即摇头:“客官,不是钱的问题,只是…这签…这签是莲宗使者所赐,不能整套卖,坏了规矩。”
莲宗使者…
楚潇潇和李宪对视一眼。
“莲宗使者?”楚潇潇故作好奇,“是什么高人吗?”
摊主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是西域来的圣使,能通鬼神…这些签文,都是使者亲自祈福开光的,灵验得很,使者每夜都会送来新的签,但嘱咐过,只能单支卖,不能成套。”
“每夜都送?”李宪问,“使者长什么样?住在何处?”
摊主警惕起来:“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李宪笑道:“我家妹妹信佛,想请使者也给她祈福,若知道使者住处,好去拜会。”
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使者行踪不定,每次都是夜里来,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脸,声音也嘶哑,像被火熏过,至于住处…小人也不知道。”
楚潇潇问:“那使者通常何时来?在何处交接?”
“子夜前后,在通济坊的水神庙。”摊主道,“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其他的真不知道。”
“水神庙…”楚潇潇记下这个名字,又买了三支签,和李宪离开了摊位。
走出西市,李宪低声道:“通济坊水神庙,离永丰仓不远。”
“嗯…”楚潇潇看着手中的竹签,“今夜我们去看看。”
两人回到落脚处,魏铭臻也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梁王府今日有异动。
“午后,梁王府后门出去了三辆马车,去了三个不同方向…”魏铭臻有些懊恼道,“我的人跟了两辆,一辆去了城外的庄子,一辆去了西市一家绸缎庄,第三辆…跟丢了…”
“跟丢了?”李宪疑惑地看着他,金吾卫的跟踪在十六卫中不能说厉害,但也是足以排在前三位的位置,怎会跟丢。
“那辆车进了通济坊后,拐进小巷,我的人跟进去,发现是条死胡同,车不见了。”魏铭臻脸色凝重,“车里的人肯定发现了跟踪,用了金蝉脱壳。”
楚潇潇思索:“通济坊…又是通济坊,水神庙在通济坊,永丰仓在通济坊,现在梁王府的马车也在通济坊消失。”
李宪道:“那里是他们的老巢。”
“不只是这么简单…”楚潇潇摊开坊图,手指点在通济坊的位置,“你们看,通济坊临河,有码头,水路四通八达,陆路方面,往西是西市,往东是皇城,往北是各坊,往南出城,这里是个枢纽,方便货物、人员集散,也方便…隐藏。”
她看向魏铭臻:“魏将军,今夜我和王爷去水神庙,你带人在外围接应,另外,想办法查查梁王府那辆消失的马车,到底去了哪里。”
魏铭臻点头:“好。”
楚潇潇又拿起那几支血莲签,仔细端详。
忽然,她发现竹签的末端…就是手握的那一端,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字母或者符号,但很模糊。
她用刀尖轻轻刮去表面的漆,刻痕清晰了些。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火焰,又像莲花。
“这是什么?”李宪问。
楚潇潇看了半晌,缓缓道:“像是…拜火莲教的圣火符号。”
她走到书案前,翻出之前从慈恩寺废塔拓印的壁画图案。
对比之下,竹签上的符号确实与壁画中祭坛上的火焰纹有相似之处。
“拜火莲教崇拜圣火,认为火能净化一切…”楚潇潇道,“他们将莲花与火焰结合,创造了自己的图腾,这些竹签,不仅是散播恐慌的工具,也是传播教义的载体。”
她放下竹签,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今夜子时,我们前往水神庙,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她说。
夜色渐深,通济坊渐渐安静下来。
水神庙在坊东北角,临河而建,规模不大,香火也一般。
庙里供的是水神龙王,但据说早年有胡商出资修缮过,添了些西域风格的装饰。
子时将至,楚潇潇和李宪埋伏在庙外的一棵老柳树上。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庙门和侧面一扇小窗。
魏铭臻带人散在周围,扮作更夫、夜归的货郎,将水神庙围了起来。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潮湿的水雾,庙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几乎同时,庙侧的小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