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咱们学何大人,用他的法子对付他(2/2)
“凡滦州在册田土,无论官民,限三月内报明四至、亩数、等则。隐匿者,亩罚银五两;首告者,赏罚银之半。”
第二份,《滦州均平赋役章程》。
“田赋按实有田亩等则征收,每亩上田征粮三升,中田二升,下田一升。原加征‘火耗’‘脚费’等项一律革除。”
“丁银按户等摊派,上户年三钱,中户二钱,下户一钱,赤贫免征。”
第三份,《滦州常平义仓条例》。
“州设总仓,各乡设分仓。丰年官价购粮储之,歉年平价粜之。仓本由州库垫支,逐年归还。严禁奸商囤积居奇,违者罚没。”
三份告示,像三把锋利的犁,要翻开滦州这片板结了百年的土地。
钱谷捧着告示的手微微发颤:“大人,此三策若成,滦州可安百年。”
“但……这要动全州富户的命根子啊。”
何明风走到堂前,望着衙外渐绿的杨柳:“邵家倒了,百姓以为天晴了。可你看——”
他指向远处隐约的炊烟,“邵家垄断的是盐铁布帛,可滦州七成良田,还在另外三十七家地主手里。”
“市集米价,被五家粮商操控;河运码头,除了范三爷的漕帮,还有七家船行把持着短途。”
“去一虎,百狼还在。”
“大人是想……”
“我要的不是换一个邵家,是换一个规矩。”
何明风转身,眼神清明,“清丈田亩,是要让隐田现形;均平赋役,是要让税负公平;设义仓,是要让百姓在荒年不被饿死。”
“这三件事做成,滦州才算真清明。”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州城就炸开了锅。
三月初五,城南汇丰粮行后院一间茶室。
烛火摇曳,映着十几张或富态或精明的脸。
坐在上首的正是马承运。
他五十多岁,面团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
他左手边是城北大地主刘守业,世代耕读传家,名下有田两千亩。
右手边是船行会首孙老七,掌控滦河短途货运。
“诸位都看到了吧?”
马承运抖着手里的告示抄本,“何大人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刘守业捻着山羊胡,慢条斯理:“清丈田亩……老夫那八百亩学田(挂靠州学免税),怕是要露馅了。”
孙老七啐了一口:“义仓?他州衙低价收粮,咱们还怎么抬价?”
“去年旱情,一石米卖到二两银子,今年要是让他搞成义仓,顶天卖一两二钱!”
“还有这均平赋役!”
绸缎庄东主王掌柜拍桌,“我家铺面三进,按上户算,一年得多交二十两丁银!这钱谁出?”
密室里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汇成一句话:“去一虎,来一狼!”
这句话太毒,也太精准。
当年他们配合何明风扳倒邵家,是因为邵家垄断了最肥的生意。
如今邵家倒了,他们本以为能分食其肉,没想到何明风要动的是整个游戏规则。
比邵家更狠。
“诸位,”马承运压压手,“光嚷嚷没用。”
“何明风不是邵启泰,他有靖安营,有百姓口碑,还有省里某些大人物的赏识。咱们硬抗,怕是抗不过。”
“那怎么办?等死?”
“非也。”
马承运眼中闪过狡黠,“咱们学何大人——用‘规矩’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