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雪下预备时(2/2)
白色的教堂。很高,有彩色的玻璃窗,阳光照进来,是暖的。音乐……很轻。他穿着……很正式的服装。我也穿着白色的……很长的裙子。
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我们会在所有人的祝福里……互相亲吻。
想到那个吻,她的呼吸屏住了一瞬,胸口微微发烫。
接着一起生活。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一起。吃饭,散步,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待着。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的决心,从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长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
她不再是那个在人群中容易不知所措的高松灯,而是一个有了明确目标、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所以……一定要好好表演。从出场,到跳舞,到最后的……
高松灯没有再想下去,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眸此刻却清澈如龙泉,仿佛已经穿过了今晚的喧嚣和灯光,看到了那个她所期望的、安稳而漫长的未来。
“决定了!”一个化妆师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压过了其他争论,“灯酱的底妆再清透一点,眼妆用这个微光打底,眼尾稍稍拉长一点,唇釉就用这个奶茶色,温柔又有气色!”
高松灯仿佛被这声音从遥远的幻想中拉回,她轻轻点了点头,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明亮的自己,极小声地、但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嗯。”
…
场馆拥挤的前排观众席中,长崎素世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只是微微泛红的鼻尖透出一丝病愈后的脆弱,目光穿过前方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手机屏幕,望向场馆中央。
巨大的穹顶并未完全闭合,刻意留出的开口处,夜空是沉静的墨蓝。
细小的、晶莹的雪沫正从那片墨蓝中悠悠飘落,被场馆内强劲的灯光照亮,像无数碎钻洒向人间。
它们无声地落在中央光洁的深色木质地板上,起初瞬间融化,留下深色的圆点,随着雪势渐密,竟也开始积起一层薄薄的、易逝的莹白。
“原来如此。”犹豫的神色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停留了大约三四秒。
长崎素世微微侧身,对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尊人偶的若叶睦低声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稍快:
“5分钟后如果我没回来,麻烦告诉爱音一定要退出,否则她会在整个东京面前丢大脸。”
话音未落,睦只是轻轻转过脸,用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看着她想要说什么——长崎素世已经将手帕收进大衣口袋,拢了拢衣襟,然后站起身。
少女没有选择从座位区拥挤的过道慢慢挤出去,而是直接跨过了面前低矮的隔离栏杆,轻盈地落在了下方通往内场的通道上。
这个略显出格的动作引起旁边几个学生的侧目,但素世毫不在意。
落地后,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便朝着与入场口相反的、通往场馆后方工作区域的方向,小跑起来。
步伐起初还算克制,但很快加快,最后几乎变成了真正的奔跑,在观众席嗡嗡的喧闹背景音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深色的大衣下摆因为奔跑而扬起,像一只突然决定离群的鸟,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被灯光分割明暗的后台区域,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若叶睦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缓缓转回,重新投向空荡荡的巨大舞台中央。
18点50分。
“赢不了的,这也在祥子的计算中。”
花咲川的准备区域位于场馆另一侧,比起羽丘那边的热闹这里显得冷清许多,带着艺校生特有的、忙碌过后的疏离感。
空气里残留着定型喷雾和皮革的味道。临时拉起的幕布隔开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沉闷的音乐节奏和隐约的人声作为背景音渗入。
椎名立希靠在一张堆放杂物的工作台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矮凳上,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脚上那双新换的短靴。
靴子是厚底系带的款式,鞋头包裹着哑光黑色皮革,鞋底特意加装了细密的防滑钉。
她走到门口对着雪地用力跺了跺脚,鞋钉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咔咔”声。
“啧,”她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但语气里没有不满,“多亏你想得周到。”
八幡海铃没有抬头,手指灵活地调节着西服长度,声音平稳:“有备无患。丰川祥子不会让今晚平静过去的,木地板沾了雪沫,会滑。”
立希直起身,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爱音和灯她们怎么办?她们不知道这个吧?”
海铃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银色的发丝在头顶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只能说明她们连这第一层可能存在的‘意外’都没看穿。没有资格上场,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下去争夺。”
“可是——”立希的声音卡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她当然明白竞争的道理,但想到爱音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有灯那双眼睛……
“现在去告诉她们也来不及了。”海铃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她放下领带,朝立希走近两步,伸出手,动作很自然,甚至算得上轻柔,捧住了立希的脸颊。
手指微凉,将立希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脸上。
“丰川祥子封锁了校门和场馆的主要通道,美其名曰‘确保秩序与安全’。信息传递不进去了。”
海铃的瞳孔颜色很浅,近距离看像两块冰,里面清晰地映出立希有些怔忪的脸,“而且,立希,你和她们,甚至和我,本就是竞争关系。在这场围绕玖克的游戏里。”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立希的下颌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催眠的平静:
“这也是为她们好。她们完全可以不参加这场舞会。既然参加了,就要有面对任何状况、甚至丢脸的觉悟。她们也可以选择不上场——在最后一刻放弃虽然可耻,但有用。”
海铃微微倾身,额头几乎要碰到立希的额头,呼出的气息拂在立希脸上:
“听清楚,立希。这不是社团活动,不是交友会。这是比赛,是战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半句:
“是我们的爱之圣战,不战斗就无法生存。”
“生存”这个词,被她咬得很重,像一枚冰冷的印章,烙在立希的耳膜上。
立希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的挣扎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不甘和认命的锐利取代。
她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不算重但很果断地拍开了海铃捧着她脸的手。
八幡海铃顺从地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反应。
椎名立希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她再次踩了踩脚上的钉靴,鞋钉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吧。”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硬邦,“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放一边。”
她转回头,看向海铃,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股被激发出来的、好胜的狠劲。
“先在舞会上赢了丰川祥子那家伙再说。”
海铃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几乎看不见。她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领带。
“嗯。”
“对了,我俩穿西装,玖克也穿西装,会不会看起来像同?”
“……我无话可说。”
幕布外,观众席的喧哗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夸张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