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天子自有死法1(2/2)
当隋帝杨广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嚣!
那声音里有兴奋,有嘲弄,有发泄,有仇恨——唯独没有敬畏。
“昏君出来了!”
“看!那就是杨广!”
“好头颈,果然好头颈!”
粗鄙的辱骂声、刺耳的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隋帝杨广的耳膜。
隋帝杨广骑在马上,望着这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士卒如今肆无忌惮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山呼万岁的刀枪如今指向自己的方向,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何用持此物出!亟还与手!”
是宇文化及。
他站在朝堂前的台阶上,面色苍白,声音发颤,却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他指着隋帝杨广的方向,对身边的甲士道:“带回去!赶紧带回去!”
他不想看到这个曾经的皇帝。那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甲士们上前,将隋帝杨广从马上扶下——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拽”。他们架着隋帝杨广,穿过重重甲士,向宫中走去。
隋帝杨广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架着,一步步走回那座他刚刚离开的宫殿。
身后,喧嚣声依旧。
回到寝殿,隋帝杨广被推坐在一张简陋的胡床上。
裴虔通、司马德戡、马文举等人鱼贯而入,拔刀在手,围立四周。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将隋帝杨广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隋帝杨广环顾四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即将被杀的人:
“我何罪至此?”
马文举上前一步,冷笑道:“陛下何罪?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此罪一也;外勤征讨,内极奢淫,此罪二也;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此罪三也;四民丧业,盗贼蜂起,此罪四也;专任佞谀,饰非拒谏,此罪五也!五罪并罚,何谓无罪!”
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如剑,直指隋帝杨广一生之失。
隋帝杨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羞愧的表情。待马文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实负百姓。”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叛将,忽然问道:“至于尔辈,荣禄兼极,何乃如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些叛将,哪一个不是他亲手提拔?哪一个不是他赐予高官厚禄?裴虔通,是他做晋王时的亲信;司马德戡,是他一手提拔的虎贲郎将;就连宇文化及,也是念其父功、复其官职,甚至与皇室结亲!
他给他们荣华富贵,给他们权势地位,换来的,却是今日的刀剑相向!
司马德戡冷冷道:“溥天同怨,何止一人!”
溥天同怨。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隋帝杨广心上。
他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宇文化及在一众亲卫簇拥下,步入殿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闪烁,却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
他看向隋帝杨广,忽然对身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道:“封德彝,你去,数一数他的罪。”
封德彝,名伦,字德彝,渤海蓨县人,北齐太保封隆之之孙,以文才着称。他在朝堂为官,官至内史舍人,颇受隋帝杨广赏识。此刻,他站在叛军之中,面色尴尬,进退维谷。
他本不想来。可宇文化及点名让他来,他不敢不来。
他硬着头皮上前,望着那个曾经对他恩宠有加的皇帝,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他刚开口,便被隋帝杨广打断。
隋帝杨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卿乃士人,何为亦尔!”
士人,读书人,知书达理之人。本该懂得忠义廉耻,本该知道君臣大义。可如今,连这样的人,也站在了叛军一边,来数落他的罪过。
封德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一步步退了出去。
宇文化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也没有阻拦。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