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江都序曲1(1/2)
长江上的雾气终日不散,笼罩着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行都。江都宫中依旧是日日笙歌,夜夜宴饮,但那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如同江面下看不见的漩涡,愈转愈深。
最先出问题的,是粮草。
江都虽为行都,却非产粮之地。城中储粮本就不多,加上炀帝带来的十几万禁军、骁果、随行官员、宫女内侍,以及陆续逃难南下的关中、中原士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入春以来,粮仓渐空,市面上的粮价一日三涨,有钱也买不到米。
最先饿肚子的,是那些身份最低微的杂役、民夫、以及最要命的,骁果军中的底层士卒。
骁果,是大业九年隋帝为扩充禁卫而组建的精锐部队。成员多选自关陇、河东的良家子弟,身材魁梧,武艺精熟,待遇优厚,是禁军中的禁军。然而,这支部队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根,在关中。
江都再好,终究是异乡。关中的麦香、渭河的流水、大兴的街巷、故乡的妻儿……这些念头如同野草,在每一个骁果士卒的心底疯长。起初只是偶尔的叹息,渐渐变成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最后化作一种无法压抑的集体情绪——想家。
想回家。
他们盼着隋帝早日北归。可一天天过去,一月月过去,隋帝不但没有北归的意思,反而传出要迁都丹杨、永居江东的消息。
骁果们的心,彻底凉了。
最先付诸行动的,是一个叫窦贤的郎将。
窦贤,扶风人,骁果军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军官。他私下串联了数百名同样思乡心切的骁果士卒,约定在一个无月之夜,悄悄潜出江都,一路向西,逃回关中。
计划很周密,行动也很迅速。那一夜,他们避开巡逻,摸黑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然而,消息还是走漏了。
隋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派骑兵追杀。追兵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在数百里外追上了这支逃亡的队伍。窦贤当场被斩,首级被快马送回江都,悬于城门示众。追随他的数百骁果,或被杀,或被擒,无一幸免。
行刑那日,江都城中的骁果士卒被勒令前往观刑。他们站在刑场周围,看着同袍的头颅一颗颗滚落,看着鲜血染红黄土,看着刽子手面无表情地擦拭刀刃,一言不发。
但他们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
那是绝望的眼神,也是愤怒的眼神,更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下那压抑的岩浆。
窦贤死了,逃亡却并未停止。
每天夜里,仍有骁果士卒三五成群,偷偷溜出营垒,消失在夜色中。追兵抓了一批又一批,杀了一个又一个,却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隋帝越来越烦躁。他将负责统领骁果的虎贲郎将司马德戡召来,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骁果是你管的!他们为何要逃?你为何不管住他们?再有人逃,朕唯你是问!”
司马德戡跪伏在地,汗流浃背,连连叩首请罪。
他退出来时,脸色铁青,步履沉重。
司马德戡,扶风人,是隋帝颇为信任的将领,从驾多年,颇受宠遇。可此刻,他心中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愤怒。
他回到东城大营,独坐帐中,久久不语。
他是关中人。他的父母妻儿,都在关中。
李渊已经占了大兴城。听说关陇许多家族都归附了唐王,有的甚至主动送子弟入质,以示忠诚。他的家人呢?他们安全吗?李渊会善待他们吗?还是会把他们当成“逆臣家属”关押起来?
还有,他听说华阴令李孝常已经叛隋降李渊,隋帝一怒之下,将其两个弟弟囚禁起来,随时可能处死。
李孝常的弟弟尚且如此,他司马德戡的家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怒。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同样身着戎装的将领掀帘而入,正是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司马德戡在军中最信任的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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