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李密默许2(1/2)
李密放在案几下的手,微微握紧。魏征这番话,软硬兼施,情理并茂。既坐实了徐圆朗的罪行,抬高了惩处的必要性,又给足了他李密面子,将“主持公道”的权力和荣誉送到他手上,同时隐含了不处置的后果,失去高鉴的尊奉甚至将其推向对立面。
他不得不承认,魏征是个极其高明的说客。高鉴派他来,是选对了人。
但李密心中的忌惮并未消除。他盯着魏征,缓缓道:“玄成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徐圆朗纵容部将,行事乖张,确需惩戒。然,如何惩戒,惩戒至何地步,须有分寸。高将军欲发兵讨伐,是否惩处过当?兵戈一起,生灵涂炭,齐鲁震动。且徐圆朗毕竟拥兵数万,据有数郡,岂是易与之辈?一旦战事迁延,损耗的是我抗隋义军的整体实力。不如……由我出面,严令徐圆朗交出周文举及其同党,押送至高将军处发落,并加倍赔偿聘礼损失,向王氏登门谢罪。如此,既保全高将军与王氏颜面,又可避免大战,保存实力,玄成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李密最后的试探和底线。他试图将冲突限制在“交出个别人犯、赔偿道歉”的范围内,避免高鉴借机吞并徐圆朗的地盘。
魏征心中了然。李密果然不愿看到高鉴进一步坐大。他面色不变,沉吟片刻,拱手道:“魏公思虑周全,保全义军实力之苦心,征感同身受。若徐圆朗真能依魏公之言,痛快交出元凶,诚心赔罪,我主或可暂息雷霆之怒。”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凝重:“然,以徐圆朗往日为人及目前应对观之,其桀骜不驯,目光短浅,恐难从命。即便表面应承,也必拖延推诿,甚至暗藏祸心。且那周文举劫掠聘礼,未必全是个人贪念。徐圆朗对我主近年来势大,早存忌惮猜忌之心,纵容甚至默许部下挑衅,试探我主反应,亦大有可能。若此番不能予以迎头痛击,彻底打掉其侥幸与野心,只怕其日后变本加厉,边境永无宁日,反更耗实力。”
魏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直指李密目前最核心的焦虑:“魏公,东都大战在即,王世充整合诸军,来势汹汹。魏公需全力应对,无暇东顾。此时齐鲁之地,是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甚至能提供些许粮秣支援的稳定后方,还是需要一个心怀叵测、随时可能趁魏公与隋军主力鏖战之际,在背后捅刀子的徐圆朗?”
“徐圆朗反复无常,唯利是图。昔日依附孟海公,后叛孟投魏公,又何尝真有忠心?其据鲁郡、琅琊,临近我主根本之地,却与魏公核心区域悬隔。若魏公与王世充战事吃紧,他能有多少粮草、多少兵力可供调用?不拖后腿已是万幸!反观我主,虽在齐地,然控扼大河,毗邻河北,牵制窦建德不敢全力南下,间接亦是为魏公分忧。且我主重信守诺,尊奉魏公,去岁今春,粮秣供给,从未延误。孰为可靠之盟,孰为腹心之患,魏公明鉴万里,自有决断。”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同门”面纱,将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战略利弊的台面上。徐圆朗对李密而言,地理遥远,控制力弱,可靠性存疑,更像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而高鉴虽然同样不易控制,但至少目前表现得更为“恭顺”,且其存在客观上牵制了河北窦建德,对李密的中原战事是有利的。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考量下,默许甚至支持高鉴敲打、乃至削弱徐圆朗,似乎成了更符合李密利益的选择。
李密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身为盟主的自尊和对于高鉴坐大的长远担忧,让他难以轻易点头。堂内安静得能听到火盆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营中隐约传来的号角。
魏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地面,仿佛在给李密充足的时间思考。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最后的决定,需要李密自己做出,而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最后,邴元真压低声音,但足以让李密听清:“主公,眼下王世充大军将至,东都决战在即。魏公正需全力应对,实不宜在东方另起大的争端。准高鉴有限度行动,令其与徐圆朗互相牵制,彼此消耗,我军方可专心对付王世充。待东都事定,魏公挟大胜之威,再从容处置山东事务,届时无论高鉴还是徐圆朗,皆不足为虑矣。”
邴元真这番话,可谓深得李密之心。尤其是最后关于“互相牵制”、“专心东都”的分析,直接点明了李密当前最核心的利益所在。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王世充!只要高鉴不碰鲁郡,不立刻吞掉徐圆朗,让他们在琅琊西部打一打,消耗一下,又有什么不好?既能维护自己威信,给高鉴一个交代,又能让这两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互相削弱,为自己解决东都问题争取时间和精力。
李密脸上的犹疑渐渐散去,代之以一种决断后的深沉。他看了一眼肃立等待的魏征,又看了看堂中诸将,大多数人似乎对惩戒徐圆朗并无反对之意。
“邴长史所言,不无道理。”李密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盟主的威严,“徐圆朗治军不严,纵部行凶,事后又无反省悔过之意,确应予以惩戒,以正联盟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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