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太原起兵5(1/2)
自李渊驻军贾胡堡,连绵的阴雨持续了整整八日。起初是淅淅沥沥,继而转为滂沱,到了后来,干脆是天河倒泄般无休无止。雀鼠谷本就狭窄,如今更成了泥泞的泽国。营寨中的积水没过脚踝,虽已紧急挖掘了排水沟渠,但新挖的泥土被雨水一泡,很快又化作稀泥。帐幕湿漉漉地垂着,即便在内部生起炭火,也驱不散那股从地面、从四壁、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潮气。被褥是湿的,铠甲内衬是潮的,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沉重。
最要命的是道路。连接后方的官道,多处被山洪冲垮,泥石堆积。辎重车队彻底瘫痪,几辆试图强行通过的粮车,连车带马陷在泥潭深处,动弹不得。民夫与辅兵在泥水中挣扎,呼号声被雨声吞没,徒劳无功。
李渊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试图驱散一些寒意。但帐中气氛,比帐外的雨天更加凝重。李渊坐在胡床上,面前摊开着最新的粮秣账册与斥候急报,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明暗不定。
“还有多少日粮?”他声音有些沙哑,是连日在潮湿环境中议事所致。
负责粮秣的司仓参军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潮气凝结的水珠,声音干涩:“回大将军,按目前配给……只够全军五日之需。若再削减,恐士卒生怨,体力不支。”
五日!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裴寂、殷开山、长孙顺德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个个眉头紧锁。五日军粮,意味着一旦断供,三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沈叔安那边可有消息?”李渊问。他之前派沈叔安带羸兵回太原,虚张声势,实为催促后续粮草。
“尚无确切音讯。”温大雅摇头,“雨势太大,信使难行。最后一批回报是说,太原方面已在加紧筹措,但道路修复需时,至少……还需七八日,首批粮队方能抵达前沿。”
七八日,而存粮只够五日。这中间两三日的缺口,足以致命。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湿透、泥浆溅满半身的斥候踉跄而入,单膝跪地,气息急促:“报——大将军!北面急报!”
“讲!”
“晋阳……晋阳传闻四起!”斥候声音带着惊惶,“民间盛传,突厥始毕可汗已与马邑刘武周合兵,欲乘我军南下、晋阳空虚之际,联手袭取!留守府虽已辟谣,然人心浮动,市井已有抢购米粮、收拾细软者!更有流言说……说四公子(李元吉)年少,恐难当大任!”
“什么?!”帐中诸将哗然。晋阳是根本,家眷、粮储、府库皆在于斯。若晋阳有失,前方大军立刻成为无根飘萍,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斥候紧跟而入:“报!霍邑方向,宋老生近日频繁调动兵马,似有出城迹象!另,河东屈突通部也有向霍邑靠拢的态势!”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这漫天阴雨,浇得人透心凉。粮草将尽,归路堪忧,强敌环伺。一种名为“绝望”的黑雾,开始悄然在将领心中滋生,并通过他们的眼神、他们紧绷的嘴角,无声地弥漫在整个大帐。
李渊沉默着。他盯着跳跃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上的缠绳,那缠绳也被潮气浸润,触感滑腻。他仿佛能听到帐外雨点敲打帐顶的密集声响,能听到远处营中士卒因湿冷而压抑的咳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沉重压力下一下又一下的搏动。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冲撞:晋阳的元吉能否稳住局面?刘文静出使突厥结果如何?沈叔安的粮队到底到了哪里?宋老生和屈突通会不会趁雨夹击?
但他不能慌。他是主帅,是三军魂魄所系。他深吸一口带着炭火味与潮气的空气,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帐中一张张或焦虑、或茫然、或隐含退意的脸。
“诸君,”李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局势如此,进退维谷。我军何去何从,当早做决断。今日,便议一议。”
他顿了顿,点名:“裴长史,你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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