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水师(1/2)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味呼啸而来,吹过东莱郡绵长的海岸线,卷起层层灰白色的浪沫,拍打着礁石与荒废的码头。随着高鉴在北海击灭綦公顺、于大河逼退刘黑闼、又与窦建德达成临时默契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整个山东半岛的政治天平,开始发生微妙而决定性的倾斜。
这份倾斜的背后,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沉稳地推动——琅琊王氏所代表的齐地士族。
自王基代表家族与高鉴缔结婚约、并兑现首批粮草援助后,这个盘踞山东半岛数百年的顶级门阀,便以一种含蓄而高效的方式,展现其深远的影响力。王氏所代表的士族,其触须遍布青、兖,其态度往往能左右一郡一县的动向。当高鉴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与潜力,并展现出不同于寻常草莽的、注重秩序与合作的姿态后,王氏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便成了压垮观望者心中最后犹豫的稻草。
先是与北海毗邻、地处半岛咽喉的高密郡。郡中几家颇具势力的豪族,本就对綦公顺的溃败感到惶恐,又得王氏居中传递消息、晓以利害,几乎未作抵抗,便联名遣使至益都,表示愿奉高鉴为主,只求保全宗族乡土。接着,更东面的东莱郡,这个控扼渤海门户、拥有漫长海岸线与重要港口的边郡,也在郡内大族与部分隋室旧吏的商议下,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的考量更为复杂:既畏惧高鉴兵锋,也忧虑单独负担不起水师的供给,更看到了高鉴与王氏联姻后可能带来的稳定与秩序。投靠高鉴,似已成为乱世中一个相对稳妥的出路。
对于这些主动来附的郡县,高鉴与魏征、张允济等人商议后,定下了“绥靖安抚,循序渐进”的方略。只要不是劣迹昭彰、民愤极大的綦公顺死党,原有官吏多予留任,以维持行政运转的连续性;同时派遣干练的巡察使前往,核查账册,了解民情,逐步推行新的赋税徭役政策,并安插可靠人员进入关键职位。不求一夜之间彻底掌控,但求平稳过渡,不生乱子。高鉴深知,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急切地彰显权威、更换面孔,而是尽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让这片饱受战乱之苦的土地和人心安定下来。
然而,东莱郡的归附,带来的不仅是土地和人口,更有一份远超预期的厚礼——一支建制尚存、拥有相当规模战船的水师。
当东莱使者略带忐忑又难掩自豪地禀报,郡内黄县水师基地仍有战船百艘,水军将士三千余人愿随郡一并投效时,就连素来沉稳的高鉴,眼中也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水师!一支真正的水上力量!
在这个江河湖海皆为要道的时代,拥有一支可靠的水军,意义绝不亚于多添数万步骑。它意味着对境内江河的绝对控制,意味着漫长的海岸线不再是不设防的软肋,意味着粮草兵员可以通过水路高效转运,更意味着未来向江南发展、或与河北、乃至更远势力周旋时,手中多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高鉴自起兵以来,虽收编过一些熟悉水性的士卒,也有少量用于内河巡逻的小型船只,但那与真正意义上的“水师”相去甚远。东莱水师的投靠,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没有任何犹豫,高鉴立刻决定亲自前往东莱,接收这支宝贵的力量,并示以最大的重视与诚意。他将益都与北海的善后事宜托付给魏征、张允济,命刘苍邪坐镇博昌监视河北,仅带葛亮及数百轻骑护卫,冒着初冬的严寒,星夜兼程赶往东莱郡黄县。
黄县水寨位于县城东北的一处天然良湾内,背靠丘陵,面朝蔚蓝的渤海,港内波平浪静,是理想的避风与驻泊之地。当高鉴一行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既震撼又感慨。
港湾内,桅杆如林,大小战船错落停泊。最引人注目的,是泊位中央那艘巨舰。它比周围所有船只都高出近一倍,船体修长而雄壮,楼起五层,形制巍峨,虽因久未远航,船身漆色有些暗淡,木料也显出风雨侵蚀的痕迹,但那股曾经作为帝国海军骄傲的磅礴气势,依旧扑面而来。这便是隋帝杨广为征讨高句丽,倾举国之力建造的巨型战舰——五牙舰!虽然眼前这艘未必是当年最宏伟的那几艘,但其庞大的体量、复杂的结构、以及船体两侧依稀可辨的、用于拍击敌船的巨型拍杆(牙)基座,无不昭示着它昔日的辉煌与恐怖的战斗力。
环绕在五牙舰周围的,是八艘体型稍小、但也远比寻常船只高大的黄龙战船,船首多饰以龙形,显然也是用于主力作战的舰只。再往外,则是数量更多的海鹘船(一种船型低矮、速度较快、适于突击的战船)、蒙冲(以生牛皮蒙覆、用于冲锋陷阵的快艇),以及大大小小的走舸、游艇等辅助船只。整个水寨,虽然不复鼎盛时期舳舻千里的盛况,但骨架犹在,规模可观。
水寨码头旁,三千余名水军将士已列队等候。他们大多面容黝黑粗糙,带着常年海上生活留下的风霜印记,身上穿着半旧的水军号衣,队列算不上十分整齐,精神也有些萎靡,但站姿依旧挺直,目光中带着水手特有的坚韧与对未来的茫然。带领他们的,是一位约莫三十余岁、身材精干、面庞被海风吹得黑红、名叫王瑜的校尉。他原是东莱水军中的中级军官,因精通海事、为人还算公正,在水师日渐凋零、高层调离,基层或逃或散的情况下,加上琅琊王氏的暗中推波助澜,被众人推举出来维持局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