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再见李青青（2/2）

她上前两步，靠近尚枣，目光专注而专业地扫过那些红痕，甚至还伸出戴着干净白布指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了几处，查看皮下有无淤血或肿块。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肌肤时，尚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纯检查得很仔细，半晌，她才退后半步，垂首回禀。

“回常在，奴婢已仔细查验过。常在身上的这些红痕，乃是···乃是侍寝后的寻常痕迹，并无大碍。

只是常在的肌肤似乎比常人更为娇嫩敏感，故而痕迹显得明显了些。

奴婢这里有太医院特制的玉肌膏，清凉化瘀，每日涂抹一至两次，不出两日，这些痕迹便可消退大半。”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完全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医女在回禀病情，听不出任何异常情绪。

春暖闻言，连忙为尚枣重新穿上中衣。

尚枣自己系着衣带，指尖依旧有些冰凉。

她示意春暖去梳妆台的抽屉里，取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过来。

“有劳医女辛苦跑这一趟。”

尚枣将银票递给李纯，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她脸上。

“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李纯双手接过银票，飞快地瞟了一眼面额，眼中并无多少波动，只是恭敬地行礼。

“奴婢谢常在赏赐。”

她将银票仔细收好，放入药箱的夹层，却又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尚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带着医者嘱咐病患般的口吻。

“常在···若是起身行走时，觉得···下身有撕裂疼痛或不适，亦可告知奴婢。

奴婢可酌情为常在配一些外敷内服的温和药剂，以缓解疼痛，促进恢复。”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是职责所在。

尚枣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医女挂心，暂时···尚可。”

穿戴整齐后，尚枣在窗边的玫瑰椅上坐下，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正在收拾药箱的李纯身上。

“看医女的年纪，似乎与我相仿？”

尚枣端起春暖奉上的温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带着闲聊般的随意。

“不知入宫有几年了？可是家中世代行医？”

李纯收拾药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

她转过身，依旧垂着眼睑，声音平稳地回答。

“回常在，奴婢是景德元年生人，今年虚岁二十。入宫···已有四年了。”

尚枣的心又沉了沉。

“哦？那倒是巧了，我们竟是差不多年纪。”

尚枣放下茶盏，目光似乎带着一丝好奇与同情。

“只是···看你通身气度，不似寻常医家女子，怎会入了宫做了医女？家中父母兄弟可还安好？”

李纯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答道：

“回常在···奴婢家中，已无甚亲人了。一场时疫···都没了。

奴婢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在外谋生艰难。幸而早年曾跟着一位游方郎中，学过些粗浅的医术，认得些草药。

后来听说宫中太医院缺人手，考核虽严，但若能入选，也算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便···便斗胆一试，侥幸入选了。”

尚枣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同情之色。

“原来如此，倒也是个可怜见的。”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更温和了些。

“这宫中日子漫长，你一个女子也不容易。

日后若得了空，不妨常来我这里坐坐，说说话，也算是解个闷。”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性格温和、略带寂寞的妃嫔，对身世可怜的医女释放出的善意。

李纯闻言，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感激。

“奴婢多谢常在垂怜！常在仁善，奴婢感激不尽！”

她的反应迅速而恰当，感激之情表现得恰到好处，却又不过分热络，保持着医女应有的本分与距离。

又随意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平日当值辛不辛苦，太医院哪位太医医术高明等等，李纯都一一恭敬作答，滴水不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李纯提着药箱告辞。

尚枣让春暖送她出去。

看着李纯那穿着月白医女服、逐渐消失在院门外的纤细背影，尚枣一直强撑着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缓缓坐回椅子，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坚硬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李青青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尚枣的担忧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