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尚常在（1/2）

永泰殿的偏殿内，香炉里燃着宁神的檀香，却丝毫无法抚平殿内三十多名年轻女子内心的焦灼与期盼。

金碧辉煌的梁柱，精美绝伦的壁画，此刻在她们眼中都失了颜色，唯有那扇紧闭的、通往正殿的朱红大门，仿佛牵系着她们未来所有的荣辱与命运。

名份，是此刻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剑，也是她们在深宫之中立足的基石。

按照惯例，新入宫的秀女，若无特别恩宠或显赫家世，大多从最末等的答应或稍高一级的常在做起。

若家世煊赫，或得了圣上青眼，或许能一跃成为贵人，那便是新人中极高的起点了。

而贵人、常在、答应，这些低阶位份并无严格定数，全凭圣心独断，可高可低，可多可少。

唯有到了“嫔”这一阶，才真正有了宫规限制的人数，也才算是在这后宫有了一席不容轻易动摇的位置。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偶尔衣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心中反复揣测、掂量、祈祷。

夏迎端庄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某一点，但她微微交握、指节有些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廖慧心抿着唇，眼神不时扫过其他人，带着审视与比较。

靳世兰倒是坦荡，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似乎对结果并不十分在意。

只偶尔担忧地看一眼坐在角落、安静得几乎要融入背景的尚枣。

尚枣低垂着眼睑，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心中清明如镜，知晓自己在这场名份的博弈中，注定不会成为焦点。

她的价值，不在于位份的高低，而在于那位帝王心中，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属于“夏挽”的影子。

恰恰是这种不引人注目，却又不会被轻易遗忘的微妙平衡，才是她最需要的。

就在这焦灼等待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偏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福德公公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面白无须，神色肃穆，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殿内瞬间屏息凝神、纷纷起身的秀女们。

所有秀女立刻齐齐跪下，头颅低垂，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福德公公展开圣旨，尖细而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鼓点，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秀女，秉性柔嘉，仪容端淑，秀外慧中，堪为宫闱之选。特予册封，以彰恩荣。”

他的目光在名册上移动，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与对应的归宿。

“吏部尚书夏务恁之女夏迎，册封为夏贵人，赐居静清殿。”

“常胜侯靳永年之女靳世兰，册封为靳贵人，赐居茗轩阁。”

“兵部侍郎廖绅之女廖慧心，册封为廖贵人，赐居亭华苑。”

“江州参将陈兵之女陈素，册封为陈贵人，赐居静清殿。”

……

“翰林院大学士李同维之女李玥，册封为李常在，赐居倚兰苑。”

“湖州乡绅尚金亮之女尚枣，册封为尚常在，赐居静清殿。”

“江州守备方辉之女方苒，册封为方常在，赐居庆华宫。”

……

“淄州方元县知县吴友之女吴笑喜，册封为吴答应，赐居蔸喜宫。”

……

三十多人的名份与居所，被福德公公清晰而快速地宣读完毕。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偶尔响起。

尚枣在心中默默数了一遍。

贵人六位，常在十二位，答应十九位。

她，尚常在，位份不高不低，恰好处在中间。

既不会因为位份过高而引人嫉恨，成为众矢之的，也不会因为位份过低而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居所分配。

三十多人分散各宫，唯有静清殿，一下子塞进了三位新人，夏贵人（夏迎）、陈贵人（陈素），以及她这个尚常在（尚枣）。

听到静清殿的人员和位份，尚枣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将夏迎安排进入静清殿，同时还不忘塞进一个容貌出众的陈贵人来分宠，再附带一个家世最低的她来，想必这后面一定有贤太后的手笔。

想起那天圣上闻治问自己的话，尚枣将眸子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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