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偶遇旧人(2/2)
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一切的锐利与漠然。
二十三岁的南昌侯李淡,早已褪尽了所有属于少年的痕迹,成为一个气息沉凝、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他迈步朝这边走来。
皮靴踏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规律的声响,咚,咚,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弦上。
随着他的靠近,尚枣不得不微微仰头。
他确实又长高了。
五年前,李淡还只比她略高,现在她需要抬起视线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他在三步之外停下。
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是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礼数分寸,却又足以让她看清他眉宇间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隔着惟帽的薄纱,她认真的盯着那张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驿卒一见到李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腰弯得几乎对折,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大···大人,小的正在安排,马···马上就妥···”
李淡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尚砚辰,那一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让尚砚辰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然后,那目光落在了尚枣身上。
虽然隔着薄纱,尚枣仍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锐利。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像被千锤百炼过、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刀刃,仿佛能轻易剖开所有伪装。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这道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惟帽的遮帘,看清了她的眉眼,认出了她是谁。
可这怎么可能?
夏挽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的宫门前,万箭穿心,血染青石。
现在的她,是尚枣,是湖州地主家的女儿,是即将进京参选的秀女。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隔着身份,隔着不可逾越的五年光阴。
“何事争执?”
李淡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湖面,却又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那是久居高位者才有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尚砚辰被这气势所慑,愣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读书人,骨子里有士人的清傲,很快调整过来,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这位大人,在下尚砚辰,景德十六年湖州举人,此番护送家妹进京参选。
今日傍晚我等入住驿站,房资已付,行装已安顿,正待歇息。
这位驿卒却深夜前来,要求我等腾出房间,说是为贵客让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读书人的傲骨。
“在下想问,驿站何时有了这等规矩?先来后到,本是天经地义,难道竟比不过谄媚向上?
我等也并非蛮横无理之人,若房间确实不足,也该好言商议,而非这般强行驱赶已入住的客人。”
这时驿丞从楼梯口处连滚带爬地赶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拭。
他小跑到李淡身后,腰弯得比驿卒更低,声音里全是恐惧。
“侯、侯爷恕罪!实在是···实在是驿站房间有限,难以满足侯爷随行所需。
下官···下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人腾房···请侯爷恕罪!
下官这就亲自安排,定让侯爷满意!”
侯爷。
是啊!早在五年前,南昌侯世子李淡击杀造反的燧王后,就已经袭爵。
五年时间,他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将侯府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手握兵权,整顿军务,多次打退羌人,成为了如他父亲一般,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李淡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驿丞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马嘶。
那沉默像是实质的压力,压在每个人心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