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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悬停的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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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李敢没有将疑虑说出口,只是用木棍重重一点冰面,指向那远方的黑点,“朝着那个方向!注意脚下,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目标明确带来的激励是巨大的。八个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些,尽管每一步依旧艰难。他们紧紧盯着远方那几乎微不可见的黑点,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是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极高处,那铅灰色厚重云层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天光的、难以形容的“注视”,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倒影,一闪而逝。也没有人注意到,脚下冰层深处,那条古老的、被遗忘的道路,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正与某种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发生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共鸣。

同日,夜,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殿内暖香缭绕,铜兽吐烟,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景帝刘启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宫灯映照下,依旧显得苍白憔悴,只是眼神比前些日子略清明了一些。他面前摆着一碗褐色的药汤,热气已散了大半。

梁王刘武坐在榻前的绣墩上,神情恭谨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正低声禀报着。

“……皇兄,朔方之事,大致便是如此。公孙贺已携李玄业尸身、印信返程,不日将抵长安。程不识将军收殓了周平等殉国将士遗骸,正加固西河、上郡防务,以防匈奴趁胜南下。只是……”刘武顿了顿,面露沉重与痛惜,“只是朔方一失,河南地门户洞开,北疆震动,朝野不安。更令人痛心者,玄业年轻气盛,不纳忠言,擅启战端,又疏于守备,致有此败,累及万千将士百姓殉城……臣弟每思及此,痛心疾首。”

刘启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放在锦被上的手,无意识地捻动着一角。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玄业……终究是朕的侄儿,先帝亲封的靖王。他就这么……死了?”

刘武心中微凛,皇兄这话,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情绪。他立刻接口,语气更加沉痛:“确是殉国了。据报,城破之时,他朝服坐于靖王府正堂,以陛下所赐‘靖边’剑自刎,尸身为匈奴左大都尉呼衍圭所获。公孙贺抵达时,已在胡虏手中。其临终前,似有焚表之举,然表文已成灰烬,不知所言。皇兄,玄业虽有过,然其情可悯,其死……亦算壮烈。只是,国法如山,丧师失地,乃不赦之罪。其身后之名,还需朝廷定夺,以安将士之心,以正国法之威。”

这番话,既肯定了李玄业“殉国”的壮烈(人已死,不妨给点哀荣),又强调了其“丧师失地”的大罪(这是核心,必须钉死),最后将皮球踢给朝廷和“国法”,显得自己完全是出于公心。

刘启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幽深绵长,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铜漏滴答,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御史大夫,丞相,廷尉,还有宗正府,都是什么看法?”刘启问,依旧闭着眼。

“回皇兄,朝中议论纷纷。御史大夫及几位御史认为,李玄业轻启边衅,丧师辱国,罪在不赦,虽死亦当追夺爵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丞相则以为,人死为大,其罪虽彰,然既已殉国,可稍从宽宥,夺爵即可,不必再追罪。廷尉府主张需勘问其部属,查清擅自调兵、私募粮秣等情,再行定夺。宗正府……态度暧昧,只说按律而行。”刘武将朝中主要势力的态度概括了一番,基本属实,只是语气和侧重点略有引导。

刘启沉默着,手指依旧捻动着被角。他何尝不知刘武的心思,又何尝不知朝中那些议论背后,有多少是真正为国,有多少是党同伐异,又有多少是看着他这个皇帝的身体和未来的皇位?李玄业力主收复河套,是他默许甚至支持的。如今惨败身死,朔方沦陷,他这皇帝,同样有用人失察、调度不力之责。只是,这责任,不能由皇帝来负。

“尸身回京后,以亲王礼暂厝,秘不发丧。”刘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其罪,交廷尉、宗正、御史三府合议,拿出个章程来,再呈报于朕。至于朔方防务……告诉程不识,给朕守好了西河、上郡!若再有失,提头来见!”

“臣弟遵旨。”刘武躬身,心中一定。皇兄虽未明确表态,但“秘不发丧”、“三府合议”已是态度。只要运作得当,李玄业“丧师失地、擅启边衅”的罪名定然坐实,夺爵削邑势在必行,甚至可能牵连其子孙。如此,北地靖王一系,就算不彻底除国,也必遭重创,再难成气候。而自己,在朝野眼中,乃是顾全大局、维护国法之亲王,声望更隆。

“还有,”刘启忽然又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周平力战殉国,其忠可嘉。着即追赠关内侯,厚加抚恤,荫及其子。其余朔方殉国将士,查明姓名籍贯,一体从优抚恤,不得有误。”

“皇兄仁德,臣弟即刻去办。”刘武连忙道。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彰显朝廷不忘忠烈,也能稍稍平息军中可能的不满。

“你去吧,朕累了。”刘启挥了挥手,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

“皇兄保重龙体,臣弟告退。”刘武恭敬行礼,缓缓退出温室殿。

殿门轻轻合上。刘启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华美的藻井,眼神空洞。许久,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侍立在一旁的老宦官慌忙上前,轻拍其背,递上温水。

刘启推开水杯,喘息着,望向北方,那是朔方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玄业……你终究,还是走了你父亲的老路。是朕……逼你太甚?还是这江山,这朝局,容不得你这样的性子?

他复又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朝堂的算计,边疆的血火,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只有那沉重的、无法摆脱的宿命感,如同这温室殿中缭绕不散的药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同日,子夜,紫霄神庭

那点核心星火,依旧在顽强地、微弱地闪烁着,只是其光芒,已黯淡到近乎虚无,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永恒的黑暗彻底吞噬。整个神国虚影淡薄如烟,边缘处崩解的光尘,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青烟,袅袅逸散,速度似乎减缓了,但溃散的趋势并未改变,只是从“轰然崩塌”变成了“缓慢消散”。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前所未有的“状态”,笼罩着这片即将彻底寂灭的殿堂。

那并非复苏,亦非稳定。

而是一种……“悬停”。

一种在彻底湮灭的边缘,被某种来自无尽遥远、至高漠然的外部“注视”所“扰动”,而产生的、违背常理的“凝滞”。

仿佛一幅即将燃尽的画卷,在火焰舔舐到最后一角的瞬间,时间本身被拉长、扭曲,让那毁灭的过程,无限地、近乎静止地延缓了。

来自陇西磐石堡的酷烈坚守意志,来自长安深宫的微弱生机与晦暗阴影,来自吕梁冰泽绝境中淬炼出的求生执念与古老地脉的微鸣……这些原本即将被“空洞”彻底吞噬或自行消散的信念“丝线”,在这“悬停”的状态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也获得了一种奇异的“韧性”,没有继续崩断,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那核心输送着最后的力量——尽管这力量,对于维系神国存在而言,已是杯水车薪。

那道来自不可知处、高高在上的“注视”,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早已消失无踪。但其“掠过”本身,留下的那一道细微到无法形容的“涟漪”,却像一颗落入即将凝固沥青中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其内部的结构与状态,让那绝对的“死寂”与“终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滞涩”。

神国中央,那淡薄到几乎与背景虚无融为一体的身影,在这“悬停”的状态中,似乎连“思考”与“感知”都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唯有那点核心星火,依旧在以一种恒定的、微弱到极致的频率闪烁着,如同濒死者最后的心跳。

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凝滞中,那点星火的光芒,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李玄业以身殉道、与城偕亡的信念余烬,也不仅仅是北地军民不屈气运的残留。

在“悬停”的临界点上,在外部“注视”的扰动下,在与那几道绝境中愈发坚韧的信念“丝线”(尤其是沙陵泽中,那与古老地脉产生共鸣的求生意志)的微弱勾连中……

那星火最核心、最深处,一点更加微弱、却更加本质的“东西”,似乎在挣扎,试图“醒来”。

那并非记忆,并非意识,也非情感。

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属于这片土地、这群生灵、这段因果的……最初也是最原始的“痕迹”。

如同灰烬深处,一粒未被完全燃尽的、坚硬的火种内核。

七日之期,最后一日的子夜。

崩解在继续,但被“悬停”延缓。

星火将熄,但最内核的“烙印”,在绝对毁灭的压迫与外部“注视”的扰动下,于无尽深寒与死寂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颤动”。

这颤动,是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余响?

还是……在绝对“无”的边界上,对“有”的最后一次、最徒劳的确认?

无人知晓。

紫霄神庭,在生与死、存与灭的刀锋上,以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方式,悬停着。

《汉书·景帝纪》: 贺返,程不识迎于虎猛塞,见王棺,下马拜泣,三军缟素。识性严毅,然素重玄业忠勇,故悲之。贺默然,归以告武,武叹曰:“程将军,国之栋梁,惜乎重私谊矣。” 帝闻玄业尸还,默然良久,诏以王礼暂厝,其罪下三府议。

《北地靖王世家·二世本纪》: 王灵至西河,程不识以下皆素服举哀,军中断饮泣者众。然朝议汹汹,罪其丧师。王太妃刘氏在长安闻讯,恸绝数次,上书自陈教子无方,请削汤沐邑以赎。帝慰之,不允。

《汉匈战事考·李敢附传》: 敢等循古辙,昼行夜伏,创重几殆,粮水俱绝,啖雪嚼革。有卒夜寐不起,冻毙,遂埋于道侧。行第四日,忽见冰泽尽处有山影横亘,其上隐见边墙烽燧,相去犹数十里,然众皆知生路在望,喜极而泣。然李敢创毒发作,体热如焚,神智昏沉,全仗老疤等负之而行。至一冰坡下,敢忽醒,指坡上枯树曰:“彼处有径,可登。” 众讶其妄,然循所指,拨开积雪败草,果见一狭窄石隙,隐于冰层之下,蜿蜒通山。盖古道穿泽,终抵山麓也。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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