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畅春园康熙摆家宴(求月票 推荐票)(2/2)
也不敢回答。
暖阁里炭火熊熊,却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胤禵低声道:
“皇阿玛,若真如此,当务之急是找到造炮的地方,儿臣以为,西北可能性最大,那里地广人稀,容易隐蔽。”
“未必。”胤禛摇头,“西北虽地广,可物资转运困难,造炮需大量精铁、煤炭、匠人,这些在西北都不易得。倒是江南、福建这些地方,工匠多,物资也丰富。”
“可江南、福建人多眼杂,如何隐蔽?”胤禵反驳。
“隐蔽不一定在荒郊野外。”胤禛道,“皇阿玛,儿臣记得,福建多山,山中多有废弃的矿洞、窑厂,若加以改造,便是绝佳的工坊。”
康熙点头:
“老四说得有理。不过西北也不能不防。老十四,你给年羹尧去信,让他暗中查访福建各处的废弃矿洞、窑厂,尤其是离海近的。”
“离海近?”胤禵不解。
“若真造出炮来,从海上运走,比陆路方便。”康熙淡淡道,“福建海岸线长,私港众多,运几门炮出去,不难。”
他顿了顿:
“另外,告诉年羹尧,查归查,不要声张,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儿臣遵旨。”
康熙又看向胤禛:
“江宁织造那边,让曹颙继续查,但不要轻举妄动,那些山西商队,派人盯着,看他们往哪儿运货,跟什么人接触。”
“是。”
“老三,”康熙最后看向胤祉,“你管着文渊阁,前明那些典籍,尤其是火器、兵法的,整理一份清单给朕,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学了些什么。”
胤祉垂首:
“儿臣遵旨。”
正事议完,气氛稍缓。
康熙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问:
“沈文魁在国子监如何?”
胤禛回道:
“儿臣听说,他教得用心,学生都服,前日讲《礼记》,连穆尔泰老先生都称赞。”
“穆尔泰···”康熙笑了,“这老头子,眼光高得很,能得他称赞不容易,沈文魁的祖父呢?”
“安置在国子监西厢,太医每日请脉,身子硬朗。”胤禛道,“昨日还让沈文魁代笔,写了首谢恩诗,说是千叟宴上要献给皇阿玛。”
“哦?”康熙来了兴致,“什么诗?念来听听。”
胤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儿臣抄了一份,请皇阿玛御览。”
康熙接过,展开细看。
纸上是一首七律,字迹工整:
“百岁何曾睹圣颜,今朝得幸仰天寰,春风已度玉门关,瑞气长萦紫禁间。
汉瓦秦砖俱往矣,尧天舜日正当前,愿将残骨埋燕市,化作尘埃护九寰。”
“愿将残骨埋燕市,化作尘埃护九寰···”康熙轻声念着最后两句,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好,化作尘埃护九寰。百岁老人,尚有此心,朕怎能不为之动容?”
他将诗稿小心折好:
“告诉沈继贤,他的心意,朕领了,千叟宴上,朕要亲自敬他一杯酒。”
“儿臣一定传到。”
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李德全进来禀报:
“皇上,要下雪了,是不是传轿送各位爷回去?”
康熙摆手:
“不急,让他们陪朕用完午膳再走,今儿御膳房做了鹿筋,你们也尝尝。”
太监们开始布菜。
四冷四热,八样菜式,虽不奢靡,却样样精致。
父子四人围坐一桌,默默用膳。
偶尔有碗筷轻碰声,却无人说话。
吃到一半,康熙忽然道:
“你们小时候,朕常带你们来畅春园。老四喜欢在湖边钓鱼,老三喜欢在书斋看书,老十四···就喜欢骑马,满园子跑。”
他顿了顿:
“那时候多好,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没有这么多猜忌算计,如今你们长大了,朕也老了···”
胤祉忙道:
“皇阿玛春秋正盛,何言老字?”
“老了就是老了。”康熙叹气,“朕现在最想的,不是开疆拓土,不是文治武功,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吃顿饭,说说话。”
他看向三个儿子:
“你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无论将来如何,都要记住这一点,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清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大清,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三人起身跪倒: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起来吧。”康熙摆手,“菜都凉了,快吃。”
雪,终于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暖阁里炭火正旺,父子四人围坐用膳,窗外是漫天飞雪。
这一刻,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可这样的时刻,又能有几次?
胤禛低头吃着鹿筋,心中却翻腾不已。
炮、织锦、商队、前朝余孽···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或许就是这紫禁城,就是这畅春园。
就是眼前这位日渐苍老的皇阿玛。
他不敢再想。
只能默默吃饭。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