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驿道风雪送胤禵(求月票 推荐票)(2/2)
他顿了顿:
“更关键的是,广东水师驻防澳门、虎门,掌着对洋人的贸易,年羹尧若是兼管了···”
“就能插手洋货贸易。”胤祥接话,“洋货利润多大,你我在江南都见识过。揆叙这是要给年羹尧送份大礼啊。”
“可揆叙为什么要帮年羹尧?”胤禄不解,“他是八哥的人,年羹尧是四哥的人。”
胤祥沉默良久,忽然道:
“除非老八和老四,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话音落,书房里一片死寂。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二人心头的寒意。
若真如此,那京里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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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正与武英殿大学士马齐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到中盘。
马齐执白,落下一子,缓声道:
“皇上,千叟宴的用度,光禄寺初步核算是八万两。可若按诚亲王提议的亲属陪同,还得再加两万两。这十万两银子,户部那边说,一时凑不齐。”
康熙落下一枚黑子,吃掉白子三颗:
“户部为什么凑不齐?”
“去年西北用兵,支了五十万两军饷。江南修河堤,又支了三十万两。眼下国库里,能动的现银不到一百万两。”马齐道,“开春后还有春耕、漕运、各地工程,处处都要用钱。”
“那就从内务府支。”康熙道,“内务府广储司还有多少银子?”
“约八十万两。”马齐顿了顿,“可内务府的银子,是留着宫里开销、宗室俸禄、还有···还有各位爷府上用度的。”
康熙笑了:
“你是怕朕动了内务府的银子,儿子们没饭吃?”
“臣不敢。”马齐垂首,“只是千叟宴毕竟是盛典,用内务府的银子,怕外头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康熙问。
马齐犹豫片刻,低声道:
“说皇上动用内帑,是···是穷奢极侈。”
康熙放下棋子,看着马齐:
“马齐,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四十二年。”马齐道,“康熙十年,臣中进士,入翰林院,至今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康熙喃喃,“那你该知道,朕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说什么。千叟宴要办,要办好。银子不够,内务府支;内务府不够,朕从私库里拿。总之,不能寒了天下老者的心。”
马齐起身跪倒:
“皇上仁德,臣···臣明白了。”
“起来吧。”康熙虚扶,“对了,鳌拜的追谥,礼部定下来了吗?”
“定了。”马齐起身,“谥忠勇,追封一等超武公,赐祭葬,立碑。”
“超武公···”康熙点头,“这个谥号好。鳌拜当年,确是勇武过人。他那些后人,现在如何了?”
“鳌拜无子,过继的侄孙达福,现在西安当参将。”马齐道,“臣已经行文西安将军,让他护送达福进京,参加追封典礼。”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
“达福在西安表现如何?”
“中规中矩。”马齐斟酌词句,“不贪不占,也不冒进。西安将军说他谨慎有余,魄力不足。”
“谨慎好。”康熙道,“鳌拜就是太不谨慎,才落得那般下场。告诉达福,进京后不必来见朕,直接去鳌拜坟前磕个头,领了封诰就回去。西安参将升一级,当副将吧。”
“臣遵旨。”
正说着,李德全悄步进来:
“皇上,张中堂求见。”
“让他进来。”
张廷玉捧着一摞文书进来,躬身行礼:
“皇上,各省报来的千叟宴名单,初步汇总了。这是礼部核过的,请皇上御览。”
康熙接过最上面一本,翻开。
第一页是直隶省,六十五岁以上者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七十岁以上者四十三人。
他逐页翻着,忽然停在一页:
“这个山西太原府阳曲县,沈继贤,一百岁。陪同进京的是他孙子,沈文魁,三十五岁。这沈文魁是做什么的?”
张廷玉看了看名录:
“回皇上,是秀才,屡试不第,如今在阳曲县学当教谕。”
“教谕?”康熙沉吟,“一个教谕,陪着百岁祖父进京,路上得走一个月。县学那边,谁代课?”
“这···”张廷玉迟疑,“臣不知。”
“查查。”康熙合上名录,“不只这个沈文魁,所有陪同进京的亲属,姓名、年纪、职业,都要查清楚。礼部核查时,这些人也要一并核查。”
“臣明白。”张廷玉顿了顿,“皇上,还有一事。诚亲王提议,千叟宴后,编撰《耆老箴言录》,将赴宴老者的治家格言、养生心得辑录成书,颁行天下。内阁几位大学士都说,这是教化百姓的善举。”
康熙笑了:
“老三这是要把好事做到底啊,准了,不过···”
他顿了顿:
“告诉老三,编书可以,但内容要经翰林院审定,不能什么都往里收。尤其是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臣明白。”
张廷玉退下后,马齐低声道:
“皇上,诚亲王这些提议,都是收揽人心的好事。可做得太满,怕是会招人嫉恨。”
“嫉恨?”康熙看他一眼,“你是说老四?还是老八?”
马齐垂首:
“臣不敢妄议。”
“你是两朝老臣,有什么不敢的。”康熙起身,踱到窗前,“老三这些年修书,名声是好,可朝中根基太浅,他想借千叟宴收揽人心,朕理解,可人心不是那么好收的。”
窗外,天色渐暗。
乾清宫的灯,又该点了。
而此刻的山西阳曲县,县学教谕沈文魁,正扶着百岁的祖父沈继贤,慢慢走上马车。
车里铺着厚厚的棉被,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继贤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却还清亮:
“文魁啊,这趟去京城,见皇上,你得记住爷爷的话,少说,多看。”
“孙儿记住了。”沈文魁扶祖父坐好,盖上毛毯。
马车缓缓启动,出了县城,向东而去。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子,一直延伸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