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西北雪夜透心绪(求月票 推荐票)(2/2)
“立谁?立三哥?他文人一个,压不住场面。立四哥?他性子太刚,得罪人太多。立八哥?他名声虽好,可结党营私,皇阿玛最忌讳这个。立我?我一个带兵的,文臣们不放心。”
“所以···”
“所以皇阿玛在等。”胤禵道,“等二哥的人自己跳出来,等咱们这些儿子斗得两败俱伤,等时机成熟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选一个最听话、最没威胁的。”
炭火暗下去,胤禵又添了几块炭。
火星飞溅,映着他阴沉的脸:
“十六弟,哥哥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拉你站队,是要提醒你。西北这趟浑水,你别蹚太深。军械的事,能查就查,不能查就放。四哥让你查,你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胤禄心头一动:
“四哥让我查?”
“你以为呢?”胤禵看他一眼,“四哥在文渊阁出不来,你在西北,就是他的一只手。他让你查军械流失,查年羹尧,就是要断我的臂膀。这些,你真不明白?”
胤禄沉默饮酒。
胤禵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喝酒。”
兄弟二人又喝了三碗。
胤禵酒意上涌,话更多了:
“其实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年···当年皇阿玛没废太子,二哥安安稳稳继了位,咱们这些兄弟,会不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互相算计。”胤禵道,“二哥虽说才干平平,可人还算宽厚。他当皇帝,咱们这些兄弟,当个太平王爷,守着份家业,逍遥快活一辈子,多好?”
他摇摇头:
“可惜啊,二哥自己不争气。窥伺圣躬,结党营私···这些罪名,是真也好,假也罢,总之是触了皇阿玛的逆鳞。皇阿玛最恨什么?最恨有人惦记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哪怕是他亲儿子。”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
胤禄忽然问:
“十四哥,你想坐那把椅子吗?”
胤禵手中酒碗一颤,酒洒出来些。
他盯着胤禄,看了良久,忽然大笑:
“想!怎么不想?我也是皇子,我也流着爱新觉罗的血,我为什么不能想?”
笑声戛然而止。
“可我想了有什么用?”他颓然道,“四哥有年羹尧,有隆科多,有老十三。八哥有满朝文臣。三哥有士林清誉。我有什么?除了这几万边军,什么都没有。”
他仰头将碗中残酒饮尽:
“所以我来西北,拼命打仗,拼命立功。我要让皇阿玛看看,他这些儿子里,谁才是真正能开疆拓土、保境安民的那个。我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谁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话说到最后,已带了几分哽咽。
胤禄从未见过这样的十四哥。
在他记忆里,十四阿哥胤禵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勇武张扬的少年将军。
可今夜,在这个大雪封门的暖阁里,这个将军露出了盔甲下的软肋。
“十四哥,”胤禄给他斟满酒,“你醉了。”
“是醉了。”胤禵接过酒碗,“可醉了好,醉了敢说真话。十六弟,你记住哥哥今天的话。这皇家,看着金碧辉煌,内里都是血泪,那把椅子,能不碰就别碰,碰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两人又喝了许久。
到最后,胤禵趴在炕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
“十六弟···要是···要是有一天,哥哥我真走到了那一步···你···你帮不帮我···”
胤禄看着他醉倒的身影,久久不语。
炭火渐渐熄灭,暖阁里冷下来。
他起身,将狐皮大氅盖在胤禵身上,推门走出。
廊下,鄂伦岱按刀而立,见他出来,低声道:
“主子。”
“都听见了?”
“听见了。”鄂伦岱犹豫,“十四爷这些话···”
“醉话。”胤禄望着漫天飞雪,“酒后吐的真言,也是真言。但真言···未必能成真。”
他顿了顿:
“王喜那边有消息吗?”
“刚到的信。”鄂伦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王喜说,四爷收到账册抄件后,让他带话:京中局势渐明,请主子在西北保重。还说咸安宫的案子,快收网了。”
胤禄接过信,就着廊下灯笼的光看了,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信纸上的墨迹遇热显出一行小字:
“老三与老八,或有勾结。慎之。”
他不动声色,将信折好收起。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鄂伦岱。”
“末将在。”
“你说,这场雪什么时候停?”
鄂伦岱抬头望天:
“看这云层,怕是要下到腊月底。”
“腊月底···”胤禄喃喃,“那时候,就该过年了。”
是啊,该过年了。
可这个年,京城里那些人,能过安稳吗?
他转身回望暖阁。
窗纸透出微弱的烛光,映着胤禵伏案的身影。
这个扬言要争储的哥哥,这个酒后吐露真言的将军,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皇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胤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大雪,把一切都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