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夫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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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猛看着龙崎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
不是那种逼视,不是要把他的意志压垮。
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兴奋。
只有一种很淡的、等着他把话说下去的耐心。
他说要自己的一切。
八岐猛在歌舞伎町混了二十年,听过无数次这句话。
欠了高利贷的上班族被按在桌上时听过,被堵在后巷的赌徒被搜光口袋时听过,他自己也对手下败将说过——不止一次。
每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地盘,钞票,一个女人,一条命。
总有个具体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人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八岐猛听不出来他想要什么。
碎玻璃还硌在他膝盖
刚才跪倒时压进去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些小碎片嵌在皮肉里,凉的,尖的,像撒在地上的图钉。
他没有动。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想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找到一点线索——哪怕是一丝不耐烦,一丝贪婪,一个能让他判断接下来该说什么的表情。
但他找不到。那张脸像一面被擦得很干净的镜子,照出来的都是他自己的狼狈。
龙崎真直起身,从旁边拉了一张还没翻倒的椅子过来。
椅腿在地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在安静下来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椅面上有几道刚才斗殴留下的划痕,新翻出来的木头碴子是浅色的,还没被烟油和酒渍浸透。
他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已经被压得有些扁的七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烟盒瘪了,剩下没几根,他把烟盒在掌心里拍了拍,像是在掂还剩多少时间。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了一下,照亮他的下巴和嘴角那根烟的橘红色端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散出来,在旋转灯的红蓝光斑里变成一团灰色的、会飘的雾。
“跟你打听个人。”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想问问对方认不认识某个熟人。
不是审问,不是逼供。
是聊天。
“有个女的,”龙崎真把烟夹在指间,手腕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你叫她‘夫人’。她让你今晚派人去废一个学生——就是我。”
八岐猛没有接话。
他没有摇头,没有点头,只是看着龙崎真。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颧骨
龙崎真等了一会儿。
烟燃了一截,烟灰积了半寸,没有弹——就那么悬在烟头上。
他不急。
“不说话?”
八岐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气往上顶,是那种想说又不想说的憋闷感。
他把它咽下去了。
因为不能说。
不是因为讲义气。
在这种地方,义气是贴在墙上的标语,早被烟熏得看不清了。
他说不出口,是因为怕。
怕到嘴边的那个名字比眼前这个人更让他觉得冷。
九条玲子。
花山院家的大小姐,九条正宗的妻子,国会议员的枕边人。
她在东京的关系网不是一条线,是一整张。
政界有她丈夫,财阀有她娘家的底子,警界有每年定期出现在她慈善晚宴上的那些高级官员,甚至连这块地皮——歌舞伎町最烂最深的这条巷子——所在的区议会里,也有她的人。
八岐猛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角色。
他在这张网里不是结,不是线,甚至不是网眼里那只会被粘住的飞虫。
他是一只被养在玻璃罐里的蜘蛛。
罐子放在厨房角落里,偶尔有苍蝇丢进来,他负责咬死。
罐子脏了,换个新的。
每个月,钱从九条家一个叫“花山院资产管理”的壳公司划过来。
不是直接打款,分三笔,走三家不同的空壳中间商,最后汇进一个在涩谷注册的清洁器材公司。
每笔数字都不大,刚好卡在银行不会主动上报的线上。
但加起来,够他养这一百多号人,够付这个地下室的租金和水电,够每个月请那些辖区内的巡警在深夜别走这条巷子。
这些年他在歌舞伎町站得稳,不是因为手下多。
是因为头顶那把伞撑得大。
出卖九条玲子,那把伞就会翻过来,变成一张裹尸布,把他从头到脚包进去。
死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提起他。
警察来扫一次场子,把地下室封了,把门锁上。
隔壁帮派会像秃鹫一样落下来,把他的地盘啄得干干净净。
他那个在神奈川上初中的女儿不会知道爸爸去哪了,只会从银行那边收到一封通知:你父亲的账户已被冻结。最后一个月的学费也会被退回去。
他见过太多次了。
这条街上每年都有这样的人——今天还在请客喝酒,明天就消失了。
只在后巷的墙根下多一个没名字的垃圾袋。
所以他沉默。
低着头。
碎玻璃硌着膝盖。
淤血在手掌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活物在肉里挣扎。
他全身都在用力——把嘴唇抿紧,把牙关咬住,把舌头抵在上颚,像一个要把盖子按紧的罐子。
但他不说话。
龙崎真看着他的沉默。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让那一截烟灰自然断落,掉在碎玻璃和啤酒渍之间。
他见过这种人。
不是硬骨头。
硬骨头在咬碎牙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的狠劲。
八岐猛眼睛里没有光。
他只是在算。
算哪一种沉默能让他活得更久,算哪一边的威胁离得更近。
这种人不叫忠诚,也不叫骨气。
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把烟叼回嘴里,往前倾了倾身体。
那张椅子的前腿因为他的动作往下沉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木料挤压声。
然后他抬起右脚,往八岐猛撑在地上的那只左手踩了下去。
碎玻璃先扎进手掌的肉里。八岐猛感觉到掌心有好几个点同时被刺穿——不是很疼,像被针扎。
然后脚掌继续往下压,那些玻璃碎片被推进更深的组织里,划开皮肤
八岐猛吸了一口气。
他还在忍。
然后骨头碎了。
不是一根,是整个手掌。
掌骨最先承受不住,从中间裂开,裂缝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一样往两端延伸。
然后是连接手腕的那几块小骨头——舟骨、月骨、三角骨——它们被压在脚底和水泥地之间,碎得像蛋壳。
最后是手指。
大拇指先断,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五根手指的指骨在同一片压力下,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像有人用锤子把一把干树枝一根一根敲断。
声音不大。闷闷的,
被脚掌和皮肉裹着,闷在骨头自己的断裂声里。
他的嘴张开了。
嘴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他的嘴唇在抖,舌头在抖,整个下颌都在抖。
但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叫,是疼到了那个程度,喉咙自己锁死了,像是有人在他嗓子里塞了一团布。
他的脸在变色。
汗同时冒出来的。
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抓着。
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用尽全力。
他能感觉到指甲在弯曲,甲床在撕裂,指甲根部正在从肉里剥离。
他不觉得疼。
他所有的疼痛感知都被那只左手占满了,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频道去接收右手的信号。
龙崎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一下烟灰。
烟灰是白的,很轻,落在八岐猛那只被踩碎的手旁边。
血还在往外渗,烟灰落进血里,浮在表面,慢慢被浸透,从白色变成粉色,最后沉下去,消失了。
“不要怀疑我的手段。”龙崎真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有两只脚。有膝盖,有肋骨,有盆骨,有锁骨,有每一根可以单独断开的指头。每一根指头有三节,每一节都可以单独处理。我不赶时间。”
他把烟放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绕过他的脸侧,在旋转灯的红光里变成一条细长的、会拐弯的线。
“你身上能碎的东西还有很多。”
八岐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从进门开始,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你们是谁”。
没有问过“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问过“为什么要废我”。
他上来就接轮盘,接完轮盘就打架,打完架就坐在他面前,像跟老朋友叙旧一样,问起了夫人。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来寻仇的。
寻仇的人进门直接掀桌子,打完就走,不会坐下来跟你一张一张摸牌。
也不是来抢地盘的。
抢地盘的人不会把一百多号人全打趴下然后只跟老大聊天——他会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把招牌换了,把保险柜撬开。
这个人不是。
他是来找东西的。
或者找人。
他在找那个叫夫人的女人。
不是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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