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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 纵使行囊空如许尚有明月照归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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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终于来了。

我选择在城西那座废弃的化工厂举行仪式。那里荒废多年,传闻闹鬼,无人靠近。我在午夜时分到达,在工厂最深处的地面上,用黑狗血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按照书中指示,我在法阵的五个角分别放置了坟头土、仇人物品、无根水和我的血。最后一样,是一张写着三家人姓名和生辰八字的黄纸——这些信息是我从各种渠道一点点搜集来的。

我站在法阵中央,割破手掌,让血流进脚下的凹槽。血液沿着纹路蔓延,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我开始念诵咒语,那些古老晦涩的音节从我喉咙里涌出,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诡异。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来自地底的、有节奏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醒来。空气变冷,呼气成霜。法阵发出暗红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刺眼。我闭上眼睛,继续念诵。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动物声,而是无数低语、哭泣、尖叫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法阵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黑暗从中涌出,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有实质的、粘稠的黑暗。它蠕动着,扭曲着,渐渐成形。

第一个钻出来的是个没有皮肤的东西,它全身血红,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接着是第二个,这个东西长着三个头,每个头都在说着不同的话——诅咒、谩骂、哀嚎。第三个像一团翻滚的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它们越来越多,从裂缝中涌出,挤满了半个厂房。空气充满腐肉和硫磺的味道。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举起写着仇人信息的黄纸。

“以血为誓,以恨为引,吾唤汝等,只为复仇。”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名单上之人,及其血亲,杀无赦!”

恶鬼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那声音足以让任何人精神崩溃。然后,它们化作黑风,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我知道,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没有人能够关上。

第一场屠杀发生在李浩的别墅。

那是城东最豪华的别墅区,李浩一家住在最大的那栋。据后来网上流传的零星信息(大部分很快被删除)和目击者的只言片语,那天晚上,保安听到别墅里传来凄厉的尖叫。他跑去查看,透过落地窗看到了让他余生都无法安眠的景象:

客厅里,李浩被倒吊在天花板上,一个没有皮肤的血红色怪物正用尖锐的手指划开他的肚子。肠子流出来,垂到地面,那怪物抓起肠子,一节节往外拉,像是在玩什么游戏。李浩还活着,他的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声。

他的妻子,那个漂亮的模特,被钉在墙上。不是用钉子,而是用她自己被抽出的肋骨。她的子宫被挖出,塞进了嘴里。他的高官父母被活剐成无数块。他们的三岁儿子...保安说到这里就吐了,再也不愿回忆。他家近亲九人也相继离奇死亡。

第二场是王猛的情人家。那个网红正在直播,突然镜头剧烈摇晃,粉丝们只听到尖叫和某种粘稠的、撕裂的声音,接着直播中断。警方到达时,房间里到处是血。王猛被发现在浴室,他的头被塞进了马桶,身体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他的情人吓傻了,说不出个所以然。

与此同时,他的局长父亲躺在床上,胸口被剖开,心脏不见了。后来在冰箱里找到了,被切成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他的母亲被一根竹子从后门到嘴贯穿。而他家近亲先后死了八人。

还有赵磊家。那栋郊区的豪宅成了真正的地狱。赵磊的父母、姐姐、姐夫、两个外甥,以及五个佣人,全部死亡。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极度残忍。赵磊本人被发现在书房,他被自己的肠子捆在椅子上,眼睛被挖出,摆在书桌上,正对着他。墙上用血写着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三家人,近三十口,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警方封锁了所有消息,但这样的消息不可能完全压住。网上开始流传各种版本,有人说这是仇杀,有人说这是变态杀手,也有人说...这是超自然力量。

我知道,警察不会找到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人类作案的证据。我在地下室躲了三天,第四天清晨,我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

车窗外,城市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山丘。五个小时后,汽车在云雾村口停下。我走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青草和炊烟的味道,这是我记忆中的味道,家的味道。

我在村口见到大伯。五年没见,他老了许多,背更驼了。

“山子...”他走过来,紧紧抱住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我父母去世后,料理了一切后事。

“大伯,谢谢。”我说,声音哽咽。

“回家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在熟悉的村路上。云雾村还是老样子,只是更安静了。年轻人大多出去了,留下老人和孩子。路边的稻田金黄一片,稻穗沉甸甸地垂着。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村口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几个孩子在树下玩耍,看到我,好奇地张望。

“山子叔,你回来了。”得旺家的小子说。

“就是那个坐过牢的?”另一个孩子小声问。

“闭嘴!”得旺家小子拍了他一下,孩子们跑开了。

我苦笑。在这个小山村,没有什么秘密。

父母的坟在村后的小山坡上,两座土坟并排,没有墓碑,只有两块简单的石头。坟头长满了青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我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妈,儿子回来了。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我在坟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云朵镶着金边,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世界如此宁静,仿佛那些血腥和仇恨从未发生过。

大伯叫我回家吃饭。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还有腊肉。堂哥堂嫂和两个侄儿也在,他们没问我在城里的生活,只是不断给我夹菜。这种沉默的关怀,让我鼻子发酸。

“山子,以后有什么打算?”饭后,大伯抽着旱烟问。

“我想把老屋修修,种地。”我说。

“地我给你留着呢,一直没租出去。”大伯说,“农具也都有,明天我帮你收拾。”

“谢谢大伯。”

“一家人,谢什么。”

第二天,我开始修葺老屋。房子空了几年,屋顶漏雨,墙壁斑驳。堂哥来帮我,换了瓦,补了墙,刷了石灰。一个星期后,房子焕然一新。接着,我开始整理田地。荒了五年的地,长满了杂草。我借了头牛,一犁一犁地翻地。汗水滴进泥土,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但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种秋收。我在田里插秧,在院里养鸡,在屋后种菜。村里的孩子最初怕我,后来渐渐熟了,放学后会来帮我喂鸡,我会给他们糖吃。老人们也会在傍晚来串门,聊聊天。我重新成了云雾村的林山,那个沉默寡言、干活踏实的小伙子。

只是夜深人静时,我还会做噩梦。梦里,那些没有皮肤的怪物向我爬来,血泊中,鬼脸和李浩、王猛、赵磊的脸交替出现。我会惊醒,浑身冷汗,然后坐到天明。

我尽量避免看新闻,但偶尔从手机上,还是会看到相关消息。那桩“灭门惨案”已经成了悬案,警方没有任何线索。网上有人说,这是天谴;有人说,是更强大的势力黑吃黑;也有人说,是鬼魂索命。众说纷纭,最终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

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无论是喜悦还是痛苦。

秋天来了。田里的稻子金黄一片,风吹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喜悦。下午,我割了稻,打了谷,把金黄的稻谷摊在院坝里晾晒。黄昏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一团团飘在天边。

我坐在门槛上休息,点了一支烟。烟是村里小卖部最便宜的红河烟,呛人,但习惯后有种特别的踏实感。远处传来狗吠声,炊烟袅袅,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了她。

小路上,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她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走得不快,像是游客,但方向明确。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走到院坝边,停下脚步,看着我。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笑意,也有泪光。

“我找了你好久了。”小雨说。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留的信都是混账话。”她走进院坝,稻谷在脚下沙沙响,“我不接受。”

“小雨...”

“你这人真自私。”她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救了人,就想一走了之。等了五年,说不要就不要了。林山,你把我当什么?”

“我不想你受牵连,不想你受苦...”

“那是我该决定的事,不是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

我抬头看她。

她哭了,泪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你走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辞了工作,找你,找遍整座城市,最后我想,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回老家。所以我来了。”

我站起来,想给她擦眼泪,但手停在半空。我的手沾满泥土,粗糙,有老茧,还有很多裂纹。

她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洒在院坝上,金黄的稻谷像铺了一地碎金。远山如黛,归鸟投林,村庄笼罩在温柔的暮色中。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来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我看着她,这个等了我五年、找了我一年的女孩。她的眼睛清澈如初,像山间的泉水,洗去了我心中最后一点阴霾。

“我只会种地。”我说。

“我学。”她笑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房子很旧。”

“我们一起修。”

“我没有钱。”

“我有双手。”

“到处是跳蚤蚊虫。”

“我去买灭害灵。”

我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暖。

远处,大伯站在自家门口,朝这边望了望,然后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了。更远处,村庄安静地卧在群山怀抱中,像一幅淡墨山水画。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边,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夜晚来了,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黑暗。

因为我知道,黎明总会到来。就像稻子总会成熟,春天总会回来。而那些过去的仇恨、血腥、痛苦,就让它埋葬在时光深处吧。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为她,好好活。

小雨靠在我肩上,我们静静看着星空。银河横跨天际,亿万星辰默默闪烁。夜风吹过,带来稻谷的清香和秋虫的鸣叫。

“明天我帮你晒稻谷。”她说。

“嗯。”

简单的话语,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珍贵。在这一刻,在这个秋日的黄昏,我破碎的世界重新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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