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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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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如桃花源的溪水般静静流淌。我们的小屋前又种了几棵桃树,春天来时,落英缤纷,美不胜收。我教村里的孩子识字,小柔教妇女们刺绣,我们的生活与这片土地、这些人们紧紧相连。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我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

先是影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开始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

然后是声音。有时我说话,小柔会听不清,好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最明显的是,我开始偶尔能看到一些现代世界的影像一闪而过:高楼大厦、汽车、霓虹灯...这些画面如同海市蜃楼,出现片刻又消失。

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我可能不属于这里,时空正在试图纠正这个错误。

那个决定性的日子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我们来到桃花源的第三年春天。桃花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绚烂,整个山谷被粉色笼罩,美得不真实。我和小柔正在溪边洗衣,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那样美。

突然,我面前的空气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道光门缓缓展开,里面是现代都市的景象——正是我离开的那条街,雨夜的街灯还在闪烁。

“不...”我喃喃道。

小柔转过头,看到那道光门,脸色瞬间苍白:“林晨,那是什么?”

我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拉扯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光门移动。

“林晨!”小柔扔掉手中的衣物,冲过来想抓住我,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小柔,听我说,”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要回去了,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但我爱你,永远爱你!”

她听不见。光门发出的声音掩盖了一切,我只能看到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看到她试图冲进光门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我用手势比划:好好活着,我永远爱你。

然后,光门猛地闭合,我被卷入时空的漩涡。

...

我回到了2026年,那条雨夜的街道。那辆陪我穿越的网约车还停在路边,雨还在下,手机上的催款通知依然闪烁。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五年的明代生活只是一场梦。

但我手掌上的老茧、心中那个无法填补的空洞,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尝试了一切方法想要回去。我回到最初穿越的地点,等待、祈祷,甚至试图重复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子还要继续。为了生存,我改行送外卖。我卖了车和房,还了贷款,租了一间地下室,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每个月赚的钱,大部分都存起来——我总想着,也许某天,我需要一笔钱来进行某种研究,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开始研究物理学、时空理论、平行宇宙。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外卖员,硬是啃完了相对论、量子力学的科普书籍。我去大学旁听相关课程,被赶出来;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一看就是一整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老林,别做白日梦了,哪有什么穿越?”一起送外卖的同事劝我。

“你都三十了,攒点钱娶个媳妇才是正经。”亲戚说。

我不理会。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回到桃花源,回到小柔身边。

一年又一年,我送外卖的电动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我住的地下室换了一处又一处,唯一不变的是我对那个山谷、那个人的思念。我保存着从明代带回来的唯一一件物品——小柔送我的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桃花。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闻到桃花的香气,看到她的笑容。

…………

时光如白驹过隙,四十年,整整四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体力不如从前,不能再送外卖了,就在一家仓库当夜间看门保安。我仍然住在地下室,仍然在研究那些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科学理论。我的一生,似乎就这样在等待和寻找中悄然流逝。

那天是2066年的冬天——巧合的是,正是我穿越的那一天。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我下班后,像往常一样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着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也许我真的疯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也许我应该接受现实,安静的死去。

我想最后试一次这些年我研究出来的方法:

我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我用四十年时间研究、制作的简陋仪器——几块电路板,几根铜线,一个从旧手表拆下的齿轮,还有一块从小柔手帕上剪下的桃花刺绣,被我封在透明树脂中作为核心。

“时空共振器”,我自嘲地这样称呼它。按物理课本上的说法,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运作。但我将所有积蓄、所有希望都赌在了这最后一试上。

雪花飘落在装置表面,迅速融化。我按下生锈的开关,闭上眼睛,最后一次默念那些演算了无数次的公式。

然而,奇迹出现了。

起初只是眼前的一点闪烁,我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但那光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门的形状——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光门。

我颤抖着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现代街道,而是一片粉色——是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

我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温暖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桃花的香气。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远处是熟悉的屋舍、田野、溪流。桃花源的春天,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更美。

我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满头白发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我蹒跚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一个梦。桃花花瓣飘落在我的肩头、我的白发上,像是温柔的嘲笑——笑一个老人不该有的幻想。

然后,我看到了那棵桃树。

我们亲手种下的那棵桃树,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下,一个身影坐在石凳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淡青色的布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大部分已是银白。她的背微微佝偻,正低头绣着什么。

我的心跳停止了。

“小柔?”我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手中的针线停了。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眼角深深的皱纹,鬓边的白发,不再挺直的背脊。但她那双眼睛,那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睛,依然如故。只是如今,那眼中盛满了四十年的风霜、等待与思念。

她看着我,手中的绣品滑落在地——那是一方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桃花,和我珍藏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林晨?”她的声音也老了,却依然柔和,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是我。”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双腿因激动而颤抖。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四十年时光。

“你老了。”她轻声说,眼泪从皱纹间滑落。

“你也老了。”我哽咽道。

我们相拥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桃花树下紧紧拥抱,像是要将错过的四十年时光全部补回来。她的身体瘦小而温暖,我能感受到她背脊的弯曲,她肩头的单薄。她也能感受到我的苍老,我的颤抖。

“我一直等你,”她在我的肩头呢喃,“每一天,每一年。”

“我知道。”我轻抚她的白发,“我也一直在找你,找回家的路。”

我们拥抱了好久,好久。

“每一天,我都在桃树下坐一会儿,”她牵着我的手,领我走向我们的小屋,“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拾落叶,冬天等雪来。我想,如果你回来,一定会在桃树下找到我。”

小屋还在,只是更加古朴。屋前新种了几棵桃树,已经开花。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我每天都泡两杯茶,”她微笑着说,“一杯我的,一杯你的。”

我们坐在石凳上,像四十年前那样看夕阳西下。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两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相握。远处,桃花源的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那是新一代的桃花源人。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望向远方的桃花林:“有等待,就不算太坏。但村民们照顾我,孩子们常来看我。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绣花,就像你当年教我那样。”

“爹和娘...”

“他们二十年前安详离世了,”她的声音很平静,“父亲临走前说,要我好好活着,等你回来。”

夜幕降临,桃花源的星空依然璀璨如昔。我们坐在屋前,看星星一颗颗亮起。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我研究了一辈子时空理论,”我轻声说,“最后发现,最简单的方法原来一直在我心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我在地下室度过的四十年,聊她在桃花源等待的四十年。聊那些孤独的夜晚,聊那些无尽的思念。聊到最后,我们都笑了,笑中有泪。

清晨,桃花源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屋。我醒来时,小柔已经起身,正在院子里扫昨夜落下的花瓣。她的动作缓慢而从容,每一扫帚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我走出去,从她手中接过扫帚。

“让我来吧。”我说。

她微笑着松开手,站在一旁看我。阳光洒在我们身上,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桃花树下,开始了迟到四十年的平凡清晨。

后来,我在桃树下发现了她的日记——四十本手订的册子,整齐地放在一个木箱里。每一本都记录着一年四季的等待:桃花开了几回,燕子归了几次,星空下她说了多少句“希望今夜他能回来”。

最后一本的最后一行写着:“今日桃花又开,若他归来,我们皆是白发。也好,如此便是一生一起老去。”

我合上日记,看向正在喂鸡的小柔。她回头对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如桃花花瓣的脉络。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等待值得用一生去守候,有些爱情能够在时光的两端各自老去,然后在某个春天重逢,将错过的岁月温柔补全。

桃花源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终于可以在每一个春天并肩看花,在每一个秋天携手拾叶,在每一个冬夜围炉闲话,在每一个清晨互道早安。

我们的青春已经逝去,但爱情从未老去。它就像这满山的桃花,年年凋零,年年盛开,在时光深处,永恒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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