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踏破贺兰山缺(上)(1/2)
“对不起,这个月的房租真的不能再拖了。”
房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我那本南宋抗蒙小说的草稿,眼中满是不耐烦。我,一个三流网络写手,曾幻想用笔书写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却连自己的房租都无法支付。
“王哥,再给我三天,稿费一到账我马上……”
“这话你上个月就说过了。”房东将稿纸扔回给我,“收拾东西吧,天黑前搬出去。”
我颓然坐回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我呕心沥血写出的第十三个章节——《襄阳保卫战》。评论寥寥无几,收入为零。这个世界似乎不再需要英雄史诗,至少不需要我笔下的南宋悲歌。
黄昏时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箱子里除了几件衣服,就是那本厚厚的宋史资料和未完成的手稿。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却无一处是我的归所。
最终,我在一座跨江大桥下找到栖身之地,裹紧单薄的外套,靠着冰冷的水泥柱,翻开宋史。
“开庆元年,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大军攻宋……”
我喃喃念着,手指抚过那些早已熟悉的名字:郭靖、黄蓉、杨过——不,那是金庸先生笔下的人物。历史上真的会有郭靖吗?如果有,襄阳又是什么样子?
困意袭来,我蜷缩成一团,手边是半个硬邦邦的馒头——今天的晚餐。梦中,铁蹄如雷,烽火连天,箭矢破空……
刺骨的寒冷将我惊醒。不是城市深秋的凉,而是透骨的、带着硝烟味的寒。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钢筋水泥的大桥结构,而是枯黄的芦苇和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哭喊声、马蹄声,还有我从未在现实中听过的——刀剑相交的铿锵。
“快跑!鞑子来了!”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芦苇丛中冲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惊恐。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有人撞到我身上。
“傻愣着干什么?等死吗?”一个满脸泥污的青年瞪了我一眼,继续向前奔逃。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粗布古装,行李箱和电脑早已不见,只有那本宋史资料还揣在怀里。难道……
“噗通”一声,我旁边一个老人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我本能地上前搀扶,却发现他双眼圆睁,已没了呼吸,背上插着一支箭。
真正的、带着翎羽的铁箭。
这不是梦。
“咻……”一支箭擦着我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我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让我拔腿就跑,跟着那群逃亡者冲进更深的芦苇荡。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我们躲进一片密林,喘息声、啜泣声此起彼伏。我数了数,大约三十余人,大半是老人妇孺。
“阿爹……阿娘……”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嘘!”一个年轻女子捂住孩子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约莫二十来岁,脸上虽有泥污,却掩不住清秀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惊恐中仍带着一股倔强。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目光相对时,我下意识移开视线。她似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个发黑的馒头。
她掰了一小块给孩子,又掰了一小块给旁边一位老妇人,然后走到我面前。
“给。”
我愣住,看着她手中那指甲盖大小的馒头。
“我……”我喉咙发干,不知该说什么。
“吃吧,看你样子也是个读书人,没受过这种苦。”她把馒头塞进我手里,转身走到一旁,靠着树坐下。
我看着手中那一小块硬邦邦的食物,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咬了一口,粗糙得难以下咽,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真实的一口饭。
夜幕降临,人们围着微弱的火堆取暖。经过交谈,我得知现在是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蒙古大军分三路南侵,我们所在的是荆襄一带,刚刚被蒙古骑兵洗劫过。
“姑娘,多谢你白天的馒头。”我坐到那女子身边,小心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樱宁。樱桃的樱,安宁的宁。”
“好名字。”我由衷赞叹,“我叫林远,从……很远的地方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庞,我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你的家人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樱宁的身体微微颤抖,许久才开口:“死了。爹娘,哥哥嫂子,还有我刚满三岁的小侄子……都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蒙古鞑子冲进村子,见人就杀……我躲在井里才逃过一劫。”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她转过头,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该道歉的是那些畜生!我发誓,只要我樱宁还有一口气,就要杀光蒙古狗,为我全家报仇!”
她眼中的仇恨如此炽烈,让我心惊。我想起史料记载,蒙古灭宋过程中,屠城无数,百姓十室九空。但文字记载的残酷,远不及眼前这位女子眼中悲愤的万分之一。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我问。
“襄阳。”另一个中年男人接过话头,“听说襄阳守将郭靖郭大侠武功高强,爱民如子,一定能挡住蒙古人。”
郭靖?历史上真有郭靖?
我心潮澎湃,脑海中那本宋史资料的内容翻涌不息。开庆元年,这正是历史上蒙古大汗蒙哥亲征,兵临钓鱼城的时间点。而襄阳,确实是南宋抗击蒙古的重要屏障。
“我跟你们一起去襄阳。”我脱口而出。
樱宁诧异地看着我:“你一个读书人,不往南逃,去那兵荒马乱的地方做什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说出这句在原来世界只会被人嘲笑“中二”的话。
樱宁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襄阳城下。
这座历史名城比我想象的更加雄伟,城墙高约三丈,护城河宽达十余丈。城头旌旗招展,士兵盔明甲亮,与沿途所见满目疮痍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城门前排着长队,都是像我们一样的逃难百姓。守城士兵严格盘查,防止蒙古细作混入。
“姓名?籍贯?来襄阳做什么?”
轮到我们时,士兵例行公事地问。
“我叫林远,荆门人,读书人,家乡被鞑子占了,特来投奔郭将军,为国效力。”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士兵打量我几眼,目光落到我怀里的书上——那是我的宋史资料,用油纸包着,看起来像古籍。
“读书人?”士兵语气缓和了些,“识字的可以去城南登记处,那里缺文书。”
“多谢军爷。”
进了城,我们这群人被安排到临时收容所。说是收容所,其实就是几间大通铺的民房,男女分开,每日供应两顿稀粥。
当天下午,我决定去城南登记处看看。樱宁说要跟我一起去。
“你一个姑娘家……”
“我可以扮作男子。”她早有准备,不知从哪弄来一套男装,头发束起,脸上又抹了些灰,若不细看,倒真像个清秀少年。
登记处人满为患,大多是来报名参军的青壮年。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守军伤亡惨重,郭靖下令征召士兵,不论出身,只要身体健康,皆可入伍。
“姓名?年龄?可会武艺?”登记官头也不抬地问。
“林远,二十有四,读过些兵书,不会武艺。”
登记官抬头看我一眼,在册子上记了几笔:“读书人……去新兵营丙字队报到,那边缺个识字的。”
“军爷,还有他,是我弟弟,叫林宁,也想参军。”我拉过樱宁。
登记官打量樱宁:“太瘦小,不过……”他看见樱宁眼中的火焰,顿了顿,“罢了,国难当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一起去丙字队吧。”
走出登记处,樱宁低声说:“谢谢你,林大哥。”
“别客气,你救过我的命。”我顿了顿,“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
“我不怕死。”她语气坚定。
“但我想你活着。”我轻声说。
她怔了怔,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新兵训练异常艰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练,直到日暮西山。我这样从未吃过苦的现代人,几天下来浑身像散架一样。但樱宁比我更拼,她身材瘦小,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格斗、射箭、刀法,样样不落人后。
“你弟弟真拼啊。”同营的王大个对我说,“不过打仗不是儿戏,他那小身板,怕是一刀就……”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我打断他,心中却充满担忧。
训练间隙,我常拿出那本宋史资料研读。虽然大部分内容早已熟记于心,但在这个世界,这便是我最大的依仗。我重点关注开庆元年到景定年间(1259-1264年)的战役记录,特别是蒙古的军事部署和战术特点。
“林远,你老看那破书干嘛?”有人好奇地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随口答道。
一天傍晚,我正在校场边看书,忽然听到一阵喧哗。抬头望去,一群人簇拥着一位中年将领走来。那人四十余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步伐沉稳,顾盼间自有威严。
是郭靖!虽然与小说形象不尽相同,但我直觉这就是他。
“郭将军!”
“郭将军来了!”
士兵们纷纷行礼。郭靖摆摆手,走到我们中间,询问训练情况,关心士兵伙食,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当走到我面前时,他注意到了我手中的书。
“你看的是什么书?”
我连忙起身:“回将军,是……是一些兵法和史书。”
郭靖接过书,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书中有些内容涉及未来,我做了修改,但仍有不少超越时代的见解。
“这些批注是你写的?”他指着一段关于蒙古骑兵战术的分析。
“是,是在下的一些浅见。”
郭靖仔细阅读,神色越来越凝重:“你如何知道蒙古骑兵善用‘曼古歹’战术?”
“曼古歹”是蒙古骑兵着名的诈败战术,假装溃逃,引诱敌人追击,然后突然回身放箭。这是蒙古横扫欧亚的利器,但此时南宋对其了解不深。
“在下曾研究蒙古战史,发现他们多次使用此战术。其精髓在于骑兵的机动性和精准的骑射……”我尽量用符合时代的方式解释。
郭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道:“你随我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跟着郭靖来到他的军帐。帐内简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便是墙上的地图和架上的兵器。
“坐。”郭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你的见解很独到,有些想法甚至与黄军师不谋而合。”
黄军师?是了,历史上郭靖守襄阳,确实有一位姓黄的军师辅助。
“将军过奖。”
“你说蒙古人下一步会主攻襄阳西面的虎头山,有何依据?”
我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历史上,开庆元年九月,蒙古将领兀良合台确实企图从虎头山突破襄阳防线。
“将军请看地图。”我走到墙前,指向虎头山位置,“此处地势较高,若能占据,可用投石机直击城内。且此处树林茂密,便于隐蔽行军。蒙古人擅长迂回包抄,正面强攻襄阳城防得不偿失,必出奇兵。”
郭靖沉思良久:“有几分道理。但你如何确定是九月?”
“秋季天高气爽,利于骑兵行动。且蒙古人夏季多病,秋冬才是用兵之时。”我硬着头皮编了个理由。
郭靖点点头,又问了些军事问题,我对答如流,有些是基于史料,有些是来自现代军事知识。他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明显。
“你可愿做我的幕僚,专司情报分析?”
我大喜过望,但突然想起樱宁:“将军,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我弟弟林宁虽年幼,但聪明机敏,可否让他做我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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