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生存之战(下)(1/2)
祠堂里的死寂被杨国发的话打破后,并未真正消散,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每个村民的心头。
自愿献祭,这个在古老传说里才听过的词,如今落在了杨国发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身上。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女人压抑的抽泣。老杨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国发的肩膀。
杨国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他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用自己一条命换全村人平安,这笔账,他觉得值。
子时一到,王婆子给杨国发换上了一件皱巴巴的红布褂子,用朱砂在他额头画了道谁也看不懂的符。
没有锣鼓,没有送行,杨国发独自一人,揣着乡亲们给的干粮,一步步走进了通往西山的浓雾里。
他的背影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很快模糊,直至消失,只留下全村人提心吊胆的等待。
那一夜,格外漫长。村里没人能睡着,都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风似乎停了,连狗都不叫了,整个杨家坳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天快亮时,浓雾奇迹般地开始消散,出村的路渐渐清晰。村民们涌到村口,既期盼又恐惧地望着西山方向。
日头升高,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就在人们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蹒跚的身影牵着一个孩童,出现在了村外的土路上。
是杨国发!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失踪的三岁孩童!
村民们又惊又喜,围了上去。杨国发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身上那件红褂子沾满了泥土和枯草。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嘴唇干裂,只反复念叨:“回来了……我回来了……山神爷可能发慈悲了……”
大家把他扶回家,灌了热水,他才断断续续说出经历。
他说他走到山崖下,雾大得看不清路,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崖底,身边堆着些山货还有那三岁孩童,像是山神爷给的“赏赐”。他不敢多留,牵着孩童赶紧跑了回来。
恐慌暂时平息了。人们以为灾难过去了,开始恢复正常生活,虽然心里还揣着不安。
杨国发被当成了英雄,家家户户给他送吃的。但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对着西山发呆,眼神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平静只维持了六天。
第七天清晨,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村东头的杨能,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院里。
死状极惨,面色青紫,双眼圆瞪,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脖子上有一圈乌黑的手印,却不是人的形状,指印细长尖锐。更诡异的是,他尸体旁,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草编小人,这次,小人身上缠着杨能衣服上撕下的布条。
“七天!是七天!”王婆子被请来,只看了一眼,就浑身颤抖,“山神爷根本没发慈悲!他要的不是一个,是每隔七天一条命!这是要全村人死绝啊!”
真正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杨家坳。这一次直接暴毙!下一次,会轮到谁?
祠堂里再次聚满了人,但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上一次是惶恐、是祈求,这一次,绝望中开始滋生出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愤怒。
“迁就!供奉!献祭!换来了什么?”杨保国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血红,他的丫蛋虽然回来了,但至今病恹恹的,时常惊厥,“这次是杨能,下次是你,还是我?还是我们的娃?”
“我们怕够了!”平时胆小的杨大胆也站了出来,脖子青筋暴起,“它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跟它拼了!”
“对!拼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群情激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人们看向王婆子,现在,她是唯一的指望。
王婆子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被愤怒和绝望扭曲的脸,她沉默了很久,用拐杖重重杵地:“好!既然躲不过,那就斗一斗!这山神,是邪神!它贪得无厌,供奉只会让它更强大!我们要让它知道,杨家坳的人,不是它圈养的牲口!”
计划在王婆子的指挥下迅速展开。这一次,不再是消极的防御或祈求,而是主动的埋伏和战斗。
地点就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这里是进出村庄的咽喉,也是邪气最重的地方。
王婆子指挥村民挖陷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桃树枝,上面用树枝和浮土巧妙掩盖。老槐树的枝桠上,挂起了数张用麻绳和鸡血浸泡过的大网。
村民们拿出所有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砍柴的斧头、锄地的镐头、甚至厨房的菜刀,都按王婆子的吩咐,用朱砂水浸泡过。
男人们负责主要的伏击,妇女和半大的孩子则被安排在高处,准备投放用硫磺、硝石和干柴捆成的火把。
连村里的狗都被安排在了隐蔽处,猫则放任它们自由活动,王婆子说,猫狗通灵,关键时刻或能预警甚至扰敌。
整个村庄如同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在寒冬中紧张地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朱砂的味道,混合着泥土和冰雪的气息。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求生的意志将全村男女老幼紧紧凝聚在一起。连村里的狗似乎都感知到大祸临头,不再嬉闹,而是焦躁地低吠,所有黑狗奉献了自己的血,抽血时安静的一动不动。猫则竖着尾巴,在墙头屋檐警惕地巡逻。
第六天夜里,王婆子在老槐树下设下法坛,用黑狗血画了一个巨大的符阵。她让所有参与伏击的人,都在手心用朱砂画上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北风呼啸,法坛上的蜡烛火苗摇曳,映着每个人凝重而坚定的脸。
第七天,终于来了。
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村庄。到了下午,稀稀拉拉的雪花开始飘落,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村民们早早各就各位,隐藏在柴垛后、土墙边、屋顶上。整个村庄死寂一片,只有风卷着雪沫扫过地面的声音。
杨国发握着一根沉重的桃木棍,躲在离老槐树最近的一个土坑里,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大,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就在人们几乎以为山神爷今天不会来时——
突然,村口所有的狗同时发出了呜咽,然后死死趴在地上。村里的猫则全体毛发倒竖,发出凄厉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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