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新生(1/2)
大山里的永宁村,总是比山外早一小时迎来日落。当最后一抹夕阳从老槐树梢溜走,夜幕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正值隆冬,寒色满天,霜华遍地,村西头的赵家院子里,白灯笼已经挂了三天。明天就是头七,永宁村有个传统,梗死的人第三天夜里就是头七回煞夜。
村里人都知道规矩——死者魂魄这夜要回来瞧最后一眼。可赵家死的不是老人,是孩子,一个才八岁的男孩,小名虎子。
虎子死得蹊跷。三天前,村里人发现他躺在后山的古墓旁,身子僵硬了,脸上却带着笑,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笑容。村医查不出死因,老人说是撞了邪,被古墓里的东西勾了魂。
赵国发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女人已经哭了三天,眼泪流干了,这会儿正呆呆地望着虎子生前最爱玩的小木马。
“东西都备齐了?”赵国发哑着嗓子问。
“齐了。”回话的是村长李大山,“香烛纸钱,供品果蔬,都按老规矩办的。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虎子年纪小,按说不该办这么隆重,可……咱们还是谨慎些好。”
赵国发点点头,眼睛红得厉害。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断了香火,心里那点念想也跟着死了。
“今夜守灵,我陪着你。”李大山拍拍他的肩,“村里几个壮丁也会来,人多阳气重,不出岔子。”
赵国发感激地看了村长一眼。村里人忌讳横死的人,尤其虎子死得那么邪门,能有人肯来守灵,已是天大的情分。
夜色渐深,院子里陆续来了七、八个汉子,都是村里胆大的。大家围坐在灵堂外间,中间摆了一桌简单酒菜,却没人动筷。
灵堂里,虎子的棺材静静停放着。按照习俗,棺材盖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说是方便魂魄归来认尸。烛光摇曳,在虎子的遗照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照片上的孩子笑得灿烂,与死时那诡异的笑容判若两人。
“听说后山那古墓,是明朝一个王爷的。”沉默中,有人开了口,“早些年盗墓的进去过,说是里头邪门得很,空棺材一口,什么陪葬都没有。”
“别说了。”李大山打断道,“今夜不说这些。”
那人噤声,气氛又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月上中天,院子里起风了。白灯笼晃动着,在地上投出摇摆不定的影子。一阵冷风吹进灵堂,烛火猛地跳动几下,险些熄灭。
赵国发起身,想去把门掩上些。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泥土上。
“听见没?”他猛地回头,问其他人。
众人都屏息凝听。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正朝着赵家院子而来。
“是猫吧。”有人强笑道。
李大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朝外看。月光下的村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到了院门口。
突然,院里的狗叫了起来,不是平日凶猛的吠叫,而是低低的呜咽,夹着尾巴钻回了窝,瑟瑟发抖。
脚步声停了。
一片死寂。
赵国发觉得后背发凉。他看了眼墙上的老钟,刚好子时三刻。
“怕是来了。”李大山低声说,脸上神色凝重,“按老规矩,咱们就当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往外看。”
守灵的汉子们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按照习俗,头七夜死者魂魄归来,生人不可直视,更不能打扰,否则会冲撞了亡灵,尤其是横死之人,更容易心生怨气。
赵国发重新坐下,手有些抖。他听见灵堂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轻轻抚过棺材。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土腥味,混合着某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像是多年未开启的古墓突然见了天日。
“什么味儿?”有人小声问,被李大山用眼神制止了。
灵堂的烛光忽然变了颜色,由黄转青,幽幽地闪烁着。透过门帘的缝隙,外间的人能看到里面光影摇曳,仿佛有人影晃动。
赵国发的心揪紧了。他想到了虎子下葬时穿的那身新衣服,是他亲自去镇上买的,孩子一直舍不得穿。想到这,他鼻子一酸,差点忘了恐惧。
就在这时,里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众人屏住呼吸。李大山摇摇头,示意大家不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间的人如芒在背,里面的动静却消失了,连那奇怪的土腥味也渐渐散去。蜡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院子里传来虫鸣,狗也不再发抖。
“走了?”有人小声问。
李大山松了口气,点点头:“应该是走了。”
赵国发却突然站起来,不顾劝阻,掀开门帘走进了灵堂。
一切如常。棺材好好地停在那里,供桌上的祭品整齐摆放,只有一支蜡烛歪倒了,蜡油洒了一片。
赵国发走到棺材前,透过那条缝往里看。黑暗中,他看不清虎子的脸,但能闻到淡淡的土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虎子,安心去吧。”他轻声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夜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天快亮时,守灵的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赵国发和李大山。
“等天亮了,把棺材合上,就妥了。”李大山安慰道。
赵国发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走到供桌前,想再上柱香,突然愣住了。
“村长,你看这个。”
供桌上,原本摆放的五样供品中,那碟桂花糕少了一块。而且摆放的位置也变了——原本整齐摆成金字塔形的糕点,最上面那块不见了,剩下的也有些散乱。
“是不是被老鼠偷了?”李大山皱眉。
赵国发摇头,指着供桌:“你看。”
供桌的灰尘上,有一个清晰的小手印,比虎子的手还要小些,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孩子的大小。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按照习俗,头七夜只有自家人魂魄会归来,虎子没有兄弟姐妹,这手印是谁的?
天亮后,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头七夜出现异象,不止一家看到。村东的王老伯说,他家的看门狗那晚哀嚎不止,早上发现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说,看到后山古墓方向有奇怪的雾气,久久不散。
“怕是冲撞了什么。”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拄着拐杖,来到赵家院子。
“虎子的死,恐怕不简单。”九叔公说,“那古墓里的东西,不是寻常人能碰的。”
赵国发脸色惨白:“虎子就是个孩子,能碰什么?”
九叔公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吩咐李大山多找几个人,趁着天亮去古墓看看。
李大山召集了六个壮汉,带上柴刀锄头,往后山走去。赵国发也跟了去,他一定要弄明白儿子是怎么死的。
古墓坐落在后山一片松林中,平日少有人至。洞口原本被杂草掩盖,如今却敞开着,像是有人进去过。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带着浓浓的土腥味。
“就是这味儿。”赵国发喃喃道,和头七夜闻到的一模一样。
李大山点亮带来的风灯,带头走进墓穴。墓室不大,果然如传闻所说,只有一口空石棺,棺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