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账本上的红印子(1/2)
潘金莲把最后一张葱油饼摆进竹篮时,指腹被烫得缩了缩,却忍不住笑出声。竹篮沿上缠着的蓝布条被风吹得晃,那是她用卖饼赚的第一笔钱扯的布,武大郎笨手笨脚缝了半宿,针脚歪歪扭扭像爬满了小虫子,可她就是喜欢得天天带着。
“傻笑啥?”武大郎背着一捆柴从后门进来,粗布褂子被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显出单薄的骨架。他把柴往墙角一放,就凑到竹篮边,鼻尖动了动,“今儿的饼咋这么香?”
“加了新磨的芝麻。”潘金莲转身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出炉的,“尝尝?”
武大郎咬了一大口,芝麻渣掉得衣襟上都是,含糊着说:“比昨儿的甜些......媳妇,咱是不是卖贵了?街坊会不会嫌......”
“嫌就不买呗。”潘金莲挑眉,从怀里掏出账册拍在桌上,“你看,这是前三天的账——加了芝麻的甜饼,比普通的多卖十五文,回头客占了一半。”她用指尖点着那行数字,“咱凭手艺挣钱,贵得值当。”
武大郎盯着账册上工整的字迹,喉结滚了滚。这账册是潘金莲亲手糊的,牛皮纸封面,里面每页都画着小格子,左边写“成本”,右边记“营收”,末尾还有个小小的笑脸或哭脸——笑脸是赚了,哭脸是赔了。如今整本册子翻下来,笑脸挤得像赶集,哭脸早就被挤到最后一页角落里了。
“可......可张屠户家的小子昨儿说......”他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说你......”
“说我啥?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不像样?”潘金莲接过话头,拿起灶台上的铁钳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她眼里亮闪闪的,“他懂个屁!咱凭本事挣钱,比那些偷鸡摸狗的干净一百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踹门。潘金莲把账册往怀里一塞,抄起铁钳就往外走,武大郎慌忙拉住她,自己攥着擀面杖挡在前面,后背绷得像块铁板:“媳妇,你......”
“松开。”潘金莲拨开他的手,眼神利得像刚磨过的刀,“上次王三来闹,你被踹得躺了三天,忘了?”
门“吱呀”被撞开,西门庆带着四个恶奴堵在门口,绸缎袍子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身后的恶奴手里还拎着个破篮子,里面的饼碎得像渣,正是昨天从他们摊上抢的。
“武家娘子,”西门庆摇着折扇,目光在潘金莲身上打转,“听说你这饼摊生意好得很?怎么,赚了钱就忘了规矩,不知道给爷上供?”
潘金莲把武大郎往身后拉了拉,铁钳在掌心转了个圈:“规矩?阳谷县的规矩是买卖公平,还是强取豪夺?”
“哟,嘴挺利。”西门庆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破篮子,“昨儿爷尝了你的饼,一股子焦糊味,怕是用了发霉的面吧?要是报官,你说这摊子还开得成不?”
武大郎急得脸通红,攥着擀面杖的手都在抖:“俺们的面都是新磨的!你胡说!”
“胡说?”西门庆使了个眼色,旁边的恶奴立刻往地上泼了碗黑乎乎的东西,瞬间冒出刺鼻的酸味,“这不就是从你摊子底下搜出来的‘证据’?”
潘金莲心里冷笑。这招她在现代电视剧里见多了,栽赃嫁祸还搞这套低级的。她忽然扯开嗓子喊:“街坊四邻都来看看!西门大官人带着人上门诬陷啦!说咱的饼用发霉的面,却拿些不知哪儿来的脏水充证据!”
她声音亮得像铜铃,很快就有邻居探出头。卖菜的刘婶、修鞋的马叔,还有常来买饼的张婆婆,一下围了十几个。
“西门庆你干啥!”刘婶把菜篮子往地上一墩,“大郎夫妇俩老实巴交的,卖的饼干净着呢!”
西门庆脸色沉了沉:“一群穷酸街坊,也配管爷的事?”他冲恶奴使眼色,“给我砸!”
恶奴刚要动手,潘金莲忽然从怀里掏出账册举过头顶:“大家看清楚!这是俺们每天买面、买油的账,哪家铺子买的,多少钱,都记着呢!李记粮铺的王掌柜今早还来送过面,不信去问!”
她又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上面的红手印:“这是每天买饼的街坊按的手印,证明咱的饼新鲜!张婆婆,您前儿买的甜饼,是不是这上面的红印?”
张婆婆挤上前一看,连连点头:“是俺!俺说这印泥咋眼熟呢,是俺家做针线活的胭脂!”
人群里爆发出议论声,都指着西门庆骂不要脸。西门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折扇“啪”地合上:“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张纸,“这是县衙的传票,有人告你偷税漏税!跟我走一趟吧!”
潘金莲心里咯噔一下。偷税漏税?她每天都把税钱单独放着,怎么可能?正疑惑,武大郎忽然往前一步,声音抖却很清楚:“俺们每天都交税!税吏李四哥能作证!”
“李四?”西门庆笑了,“他今早已经被我送进大牢了,说他收了你的好处,瞒报税额。”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潘金莲看着西门庆得意的脸,忽然明白过来——他是铁了心要搞垮他们。她悄悄碰了碰武大郎的手,示意他别慌,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既然是县衙的传票,我跟你走。”她把账册塞给武大郎,压低声音,“去后院墙根下挖,我藏了个瓦罐,里面有钱和另一本账,去找武松的朋友,城西街的赵捕头。”
武大郎攥着账册,指节发白:“媳妇......”
“听话。”潘金莲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眨了眨眼,“我没事。”
被押着往县衙走时,潘金莲故意放慢脚步,路过李记粮铺时,冲里面的王掌柜使了个眼色。王掌柜是个机灵人,立刻低头假装算账,手指却在柜台上敲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思“知道了”。
县衙大堂里,知县坐在上面打瞌睡,西门庆站在一旁扇扇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潘金莲被按得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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