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就这一味药……能行吗？（2/2）

林远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小爱张口。女孩顺从地微张嘴唇，露出舌头。舌质淡红，苔薄白，中后部略腻。

舌象并无特殊热象或寒象，只是中焦略有湿浊。

“小爱的舌象看着还算平和，”林远志缓缓开口，“但脉象非常特殊，忽快忽慢，看似有力，实则重按空虚。这提示她表面平静呆滞，但体内的气机正处于一种极度紊乱、逆乱的状态。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脉象。”

“气机逆乱？”郭友恒皱眉重复。

“可以这么理解。中医认为，人的精神、情绪、思维活动，与脏腑气血的运行，尤其是心、肝、脾的气机升降出入密切相关。

突然的、剧烈的惊吓或外伤，可能严重扰乱这个系统。小爱摔落受惊，惊则气乱，恐则气下。

气乱而上冲，扰动心神，蒙蔽清窍，故初时发狂、不识人；气逆不降，胃失和降，故见干呕、拒食。

现在看似平静，是乱气未平，反而郁遏于内，表现为这种神不守舍、气逆欲呕的呆滞状态。脉象正是这种内在混乱的体现。

说实在的，这种情况，辨证颇为棘手。”

“那……该怎么治？用什么药？”郭太太急切地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立的小爱，喉咙里忽然发出“呃”的一声，身体微微一颤，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干呕动作，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

旁边的佣人反应极快，立刻递上温热的毛巾。

郭太太连忙接过，轻柔地擦拭女儿的嘴角，眼中满是心疼。

这个突然的干呕，似乎印证了林远志“气逆”的判断。

何玉金忍不住问：“师傅，那用什么方子？旋覆代赭汤？还是丁香柿蒂散？”

林远志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着，目光仿佛穿越了眼前的病童，回溯到浩瀚的古籍和前辈的医案之中。

忽然，一个记载闪过脑海。

“用代赭石。”林远志缓缓道，“只用这一味。大剂量。”

“一味药？代赭石？还大剂量？”何玉金和庄媛都愣住了。

郭家夫妇也面露诧异。

“代赭石，性寒，质重，归肝、心、肺、胃经。功效：平肝潜阳，重镇降逆，凉血止血。”林远志解释道，“它质量沉重，降逆气之力极强，常用于治疗胃气上逆的呕吐、呃逆，肝阳上亢的头晕目眩，以及血热妄行的出血。

小爱目前的核心问题，在于气逆上冲，扰动心神，胃气不降。用重镇降逆的代赭石，正可直折其逆乱之上气。”

他看向何玉金，继续道：“我曾在某位已故老中医的零星医案笔记中读到过类似记载。

有小儿不慎从高处坠落或头部受外伤后，出现持续头晕、呕吐，或精神呆滞、不语、不食，用安神、化痰、开窍等常法效果不彰。有医者独用大剂量代赭石120克煎汤频服，竟收奇效。

其原理便是重镇降逆，引上逆之气血下行，气降则神安，逆平则呕止。

代赭石一药，兼具降逆、平肝、安神之效，对此证可能尤为切合。不妨一试。”

他不再犹豫，问郭太太要了纸笔，写下药方：代赭石120克。

注明：打碎，纱布包，先煎30分钟，取浓汁约200毫升。

“每次只喂一两勺，一天可分多次，慢慢喂服。主要是防止她因气逆而吐药。仔细观察服药后，她的干呕频率、眼神、对呼唤的反应有无细微变化。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林远志仔细叮嘱。

郭太太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张只写了一味药、剂量却大得惊人的处方，连声道谢。

郭友恒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颇为厚实的红色信封，双手递上：“林医生，辛苦您这么晚跑一趟。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林远志看了一眼何玉金。

何玉金会意，上前礼貌地接过，指尖传来的厚度让她心中微讶。

“郭先生，郭太太，别太焦虑。先用药观察。我们会尽全力。”

林远志最后安慰了一句，便带着何玉金和庄媛告辞了。

离开别墅，坐进车里。何玉金忍不住拿出那个红包，捏了捏，低声对林远志说：“师傅，这厚度……至少两万。郭家出手真是大方。”

庄媛则还沉浸在刚才的诊断中，她看向林远志，眼中仍有疑虑：“所长，这么……严重复杂的情况，真的只用一味代赭石，就能有效吗？剂量还这么大，会不会……”

“目前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林远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坦诚道：“这孩子的脉象和表现都很特殊。常规辨证思路可能都难切入。用大剂量代赭石重镇降逆，针对‘气逆’这个核心矛盾，力求一击打开局面。这是基于前人零星经验的大胆尝试。有没有效，明天，最迟后天，应该就能看出些端倪了。等消息吧。”

林远志等人离开后，郭家客厅里恢复了压抑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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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太太抱着依旧呆滞的女儿，目光落在那张只有一行字的药方上，心中五味杂陈。

郭友恒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代赭石”的药性、功效和安全性，确认是常规中药，无毒，才稍稍放心。

但他看着那“120克”的剂量，仍是满腹狐疑。

“就这一味药……能行吗？”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妻子，也像在问自己。

他们不是没看过中医，那些方子往往十几味、几十味药。

如此简陋的方子，生平仅见。

“林医生现在在燕京名声很响，我姐说，他治好了不少怪病。应该……不会随便开玩笑吧。”郭太太将脸轻轻贴在小爱冰凉的额头上，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姐姐正好在赵总的局上碰到他，咱们想请他来看，恐怕都排不上号……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试试看吧。”

郭友恒点点头，不再犹豫。

他拿出手机，对着药方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给了自己的助理，附言：“立刻去同仁堂按方抓药，要最好的代赭石，打碎，先煎。尽快送到家里来。”

发送完毕，他走到妻女身边，将她们轻轻拥入怀中。

小爱依旧毫无反应，身体僵硬。

“但愿……小爱能快点好起来。”郭太太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