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1/2）
周一早晨八点半，林远志的车驶入研究所停车场。
远远地，他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红色消防车，静静地停在角落。
距离上次消防队来“安全检查”，还不到一周。
“师傅，消防车又来了。”副驾驶的何玉金也注意到了，“该不会……又是那个梁队长吧？”
林玉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我想也是。看来，他那位队员的问题，拖不得，所以又上门了。”
“今天门诊主题是‘萎证’，”何玉金看着研究所门口电子屏上的字样，猜测道：“他应该是带人来看病的吧？希望能挂上号了，不然……”
“不然，如果再要我加号，我的回答还是一样。”林远志语气不容置疑。
何玉金吐了吐舌头：“师傅您真是……严厉。”
因为是“萎证”专场，今天候诊区的景象与往日不同。
大部分前来看诊的病人，都坐着轮椅，由家属或朋友陪同。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独自前来的患者，操控着电动轮椅，安静地等待。
第六个病人，是位独自前来的年轻女孩。
她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但脸色略显苍白。
她操控电动轮椅的动作很熟练，停在诊桌旁，递上挂号单。
病历本上写着名字：宋玉。
“宋玉是吧？请坐。”林远志接过病历，看了看她身边，“一个人来的？家人没陪着？”
“嗯，家里人要工作上学，没时间。”宋玉的声音清脆，语速平缓，“我自己用电动轮椅，出门已经很习惯了，不需要人陪。”
“双腿不能动？”林远志问。
“是的，腰部也使不上什么劲了。”宋玉回答。
“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高考结束后，和几个同学去松山旅游。有一天晚上露营，睡在帐篷里。
那天天气很热，我没用睡袋，就铺了个垫子睡在帐篷里，帐篷也没有拉上防风帘。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双腿发麻，站不起来了。后来……就越来越严重，腰也没力气了。
确证是多发性神经炎，用了激素冲击疗法，效果只持续了几天，就没用了。
是我弟弟用我身份证帮我挂的号。他说您很有名，让我一定来找您看看。”
“也就是说，你之前并不认识我？”林远志一边记录一边问。
“不认识。”宋玉摇头，“只是听我弟说，您在网上很火。”
林远志点点头，开始为她诊察。
脉象浮紧，略涩。舌质淡红，少苔。
从舌脉来看，是血虚兼有瘀滞的征象，寒热征象不明显。
“发病的时候，有没有怕冷、怕热、咳嗽、流鼻涕这些感冒症状？”林远志问。
宋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没有。就是睡了一觉起来，腿就不行了，非常奇怪。”
“双腿和腰部，主要是麻木，还是疼痛？”
“主要是麻木，不怎么疼，就是没知觉，没力气。”
“胃口、大小便、睡眠、月经怎么样？”
“胃口一般，吃不下太多。其他的都正常。”
问诊和舌脉合参，林远志心中已有定论。
这应是夜间露营，双腿长时间暴露于地表寒湿之气中，风寒湿邪入侵，痹阻经络，导致气血运行不畅，筋脉失养，故而痿软不用。
病位在经络，病性偏寒、偏瘀，尚未化热，亦未深入脏腑。
“你这个情况，考虑是夜间寒湿侵袭，导致经络痹阻，气血瘀滞引起的。”林远志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处方，“治疗以活血化瘀、通经活络、祛风除湿为主。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一周看看。”
他提笔写下：活络效灵丹合玉屏风散为底方，活血止痛，益气固表。
加怀牛膝引药下行，直达病所；加川芎、土鳖虫增强活血化瘀、搜风通络之力；加络石藤、木瓜舒筋活络；再加薏苡仁渗湿健脾，防止湿邪困脾。
“你这个病，病程也短，病因相对单纯。”
林远志将处方递给宋玉。
“坚持服药，配合适当的功能锻炼，恢复的希望很大。不用太担心，你还很年轻，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
宋玉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林医生，我一定会按时喝药的。”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
“对了，林医生，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不是我，是我弟弟特别想要。他是您的……粉丝。”
林远志愣了一下。
要签名？
这倒是他行医以来头一遭。
看着女孩眼中真诚的请求，他笑了笑，没有拒绝。他拿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在背面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连同药方一起递给宋玉。
“拿好了。按时吃药，注意保暖，尤其是双腿。一周后如果感觉有变化，可以再来复诊”林远志叮嘱。
“谢谢林医生！”
宋玉小心地收起处方和签名，操控着轮椅，稳稳地离开了诊室。
下一个，是消防队长梁森，他推着一个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的男子。
男子面色尚可，但眼神有些空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灰暗。
他穿着便服，但坐姿依然挺直，看得出训练有素的痕迹。
“林医生，又见面了。”梁森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些疲惫和恳切，“这就是我上次提过的，我们队里的小蒋，蒋劲。您这里的号可不好挂，我让人半夜就来排队才挂上。”
林远志点点头：“梁队长，蒋先生，你好。”
蒋劲抬起眼，看了林远志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梁队长，”林远志转向梁森，“你可以先出去了。我和蒋先生单独谈谈。”
梁森一愣：“我不能留下吗？我……”
“蒋先生也是成年人了，看病是他的隐私。你没必要陪着。”
梁森看向蒋劲。蒋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队长，你先出去吧。”
梁森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拍拍蒋劲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诊室，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里安静下来。林远志重新坐下，看着蒋劲：“你们梁队长，为了让你来看病，费了不少心思。”
蒋劲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听说了，知道您规矩很严。我……我敬佩您做事有原则。
不过，林医生，不瞒您说，我自己查过了。我这个病，格林-巴利综合征，治疗周期很长，就算……就算好了，很多人也会留下后遗症，身体大不如前……
我以后，不可能再归队了。
考了那么多次，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进消防队……一切，都没了。”
林远志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打断。
等他说完，才开口：“你的病程，应该还不太长吧？我看过你的资料，发病到现在，不到一个月？”
蒋劲点点头。
“你体质很好，这么年轻，恢复潜力很大。不至于就断定一定影响以后的工作。很多格林-巴利综合征患者，经过系统治疗和康复，是能够恢复基本生活和工作能力的，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体素质底子好的。”
“林医生，”蒋劲抬起头，直视着林远志：“我查过新闻，知道您治好像过我这样的病人。但也就那么一两例，对吧？治病是有概率的，不可能每个人都治好。我很清楚这一点。我可能……就是那个治不好的。”
“你说得对。”林远志坦然承认，“任何治疗都有成功率我无法保证百分百治愈你，就像你们消防员无法保证每次出警都能平安归来一样。但——”
他话锋一转。
“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病人自己不放弃，医生就会尽全力。你队长没放弃，你队友没放弃，你自己，试都不试，就要先放弃吗？”
蒋劲被问得一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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