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源初之池(1/2)
密钥划开的维度裂隙,涌出的不是虚空乱流,而是色彩。
粘稠的、活着的、不断相互湮灭又重生的色彩。
夜刹一只脚迈出裂隙的瞬间,整个人就像一头扎进了打翻的巨型颜料桶,还是自带霓虹特效和哲学debuff的那种。无数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颜色——比彩虹多出几十个维度,比极光混乱几百倍——如同有生命的潮汐,包裹着他,冲刷着他,试图从每个毛孔钻进去,改写他对“颜色”这个概念的底层认知。
“我淦……”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不是因为他词汇量贫乏,而是大脑的视觉处理中枢正在发出过载的悲鸣。右眼看到的景象让左眼的空洞都感到一阵幻痛——那地方本来应该挺疼的,但现在被这视觉轰炸一比,反倒显得清净了。
紧随其后的狱牙更是直接“嗷”了一嗓子,不是咆哮,是那种被强光直射眼睛的痛呼。它猛地闭上猩红的竖瞳,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随即又闭上,粗壮的脖子烦躁地甩动,暗紫色的诅咒光晕在体表乱窜,试图隔绝这无处不在的色彩侵袭。“眼……瞎了……”含糊的意念通过灵魂链接传来,带着真实的生理不适。
这里就是“源初之池”。名字听着挺圣洁,像个天然温泉旅游胜地,但实际上,这里是奥法同盟的魔法心脏,也是一切元素能量最原始、最混沌的诞生与回归之地。只不过现在,这颗心脏正在经历一场极其糟糕的“心力衰竭”。
空间本身难以定义大小,仿佛无限广阔,又仿佛蜷缩在一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缓慢翻涌的“颜色之海”。这些颜色并非静止,它们相互交织、碰撞、渗透、湮灭。一团跃动的赤红火焰状色彩撞上一片流淌的湛蓝水流状色彩,没有爆炸,而是无声地交融成一抹怪异的紫,随即紫光中又析出几缕细碎的翠绿和金线,像一场静默的、永不停歇的化学反应,又像是亿万种规则在最微观层面进行着永恒而徒劳的尝试。
空气中(如果这种纯粹能量构成的介质还能叫空气)弥漫着浓烈的“存在感”。不是气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火的躁动,水的沉静,风的自由,土的厚重,光的秩序,暗的虚无……所有你能想象和无法想象的元素本质,都以最原始、最嘈杂的方式在这里喧嚣。声音是有的,但并非声波,而是能量潮汐冲刷灵魂屏障时产生的、直抵意识的嗡鸣与回响,时而如圣歌般空灵,时而如哀嚎般刺耳。
“元素归零协议已经启动了……”夜刹强忍着视觉和精神的双重不适,仔细观察着这片色彩之海。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混乱无序的海洋,其内部正涌动着一种极其不祥的、朝着“终结”与“同质化”发展的趋势。那些相互湮灭的色彩,湮灭后产生的并非虚无,而是一种……黯淡的、不断扩散的灰白色。就像鲜艳油画被泼上了漂白剂,色彩在褪去,生机在流失,一切都在朝着某种单调的、死寂的终末滑落。
密钥悬浮在他身前,乌光在这片绚烂又衰败的色彩海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异常稳定地指向这片“池”的最深处——那里,色彩的浓度和变化频率达到了顶峰,仿佛所有颜色的源头和终点都交汇于一点。
“得去那里……”夜刹喘了口气,拉回还在跟色彩做斗争的狱牙,“跟紧,这里……不太对劲。”
不只是颜色和能量的不对劲。他左眼虽然失去特殊视觉,但长期与深渊和各种规则打交道的本能,让他嗅到了一丝“人为”的痕迹。这片本源空间,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锁和引导着?那些色彩湮灭后产生的灰白区域,扩散的路径并非完全随机,隐约构成了某种庞大的、压抑的魔法阵纹路。
他们开始向着密钥指引的方向前行。脚下没有实地,但似乎有一股温和的托举力,让他们可以在这色彩之海中“行走”。每走一步,周围的色彩都会自动排开一些,然后又迅速合拢。
没走多远,前方翻涌的色彩中,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怒意的声音:
“止步!污染者!”
数道身影从浓郁的靛蓝色与土黄色交织的区域中浮现。他们穿着奥法同盟高阶法师标志性的、绣满复杂法阵符文的长袍,手持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法杖或法典。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胡须雪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他的长袍是纯净的白色,边缘却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元素色彩,手中一根古朴的木杖顶端,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蕴含着微型星云的晶体。
奥法同盟禁咒长老团。看这架势,还是精锐尽出。
“长老团首席,‘元素之手’埃拉里安。”老者——埃拉里安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潮汐的嗡鸣,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冰冷的审视,“深渊的恶臭,还有那头野兽……你们不该踏足圣洁的源初之地。此地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净化’仪式,任何干扰都将导致不可预知的灾难。立刻离开,否则,依律,处决。”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举起法杖,杖尖宝石亮起危险的光芒,锁定了夜刹和狱牙。元素能量在他们周身汇聚,火苗跳跃,水汽氤氲,岩石虚影浮现,气流开始旋转。
“净化仪式?”夜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严阵以待的法师,又看向他们身后那正在不断褪色、向灰白转化的本源之海,“你们管这个叫‘净化’?我看更像是……自杀。不,是拉着整个魔法体系陪葬。”
埃拉里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无知。‘元素归零’是必要的阵痛,是涤荡冗余与混乱,重塑魔法秩序的唯一途径。旧有的平衡已被打破,唯有回归‘源初之无’,才能在新生的空白画布上,描绘更完美的图景。这是经过最高评议会推演确认的终极救赎。你们这些被深渊污染的异类,无法理解这种崇高的牺牲与愿景。”
“牺牲?愿景?”夜刹忍不住嗤笑一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咳嗽了两下,“把自家根基搞崩了叫愿景?我读书少,你们别骗我。外面因为‘元素归零’引发的连锁崩溃都快成连锁店了,你们在这儿闭门造车搞格式化重装?问过‘系统’同意了吗?哦,不对,你们大概觉得自己就是系统。”
这番话夹杂着奇怪的比喻,让几位长老眉头微蹙,显然不太适应这种交流方式。埃拉里安则眼中寒光一闪:“牙尖嘴利,改变不了你是入侵者的事实。最后一次警告,离开。”
狱牙早已不耐烦,对着长老们龇出暗金色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意念传来:“老头……啰嗦……打?”
夜刹按住了蠢蠢欲动的狱牙。他现在状态太差,狱牙也是重伤,硬拼这些状态完好、占据地利的长老团,胜算渺茫。他的目光越过长老们,看向密钥指向的本源深处。那里,似乎才是关键。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夜刹放缓了语气,尝试沟通,“我们有密钥,指引我们来此,或许……有办法阻止,或者至少延缓这个‘归零’进程。”他亮出了手中的黑色齿轮晶体。
看到密钥,埃拉里安和他身后的长老们瞳孔都是微微一缩。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东西的不凡,感受到了其上蕴含的、超越他们认知的权限气息。
“不可能!”一名穿着火焰纹路长袍的长老断然道,“‘归零协议’是奥法智慧的结晶,一旦启动,不可逆转!任何外力干扰只会加速崩溃!”
另一名周身环绕清风的长老则略显迟疑:“首席,那钥匙……似乎与传说中的‘监察者遗物’有关……”
埃拉里安盯着密钥,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坚定(或者说固执)取代:“即便真是古物,也无法动摇既定决议。‘归零’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为了奥法的纯粹,必须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包括……来历不明的古物和它的持有者。”
他抬起木杖,顶端的星云晶体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禁咒长老团听令——启动‘元素放逐’!将这两个污染源,流放至永恒的虚无边际!”
“以太之缚,风王之锁!”
“地脉镇封,岩心囚笼!”
“净火涤罪,炎阳审判!”
“源水剥离,海渊之叹!”
四位长老齐声吟唱,法杖挥舞,磅礴的元素之力被瞬间引动,不再是基础的飞弹火球,而是直接调用源初之池的本源力量,形成了四种性质迥异却又相辅相成的强大束缚与放逐咒法!
无形的以太锁链凭空生成,缠绕向夜刹的四肢和灵魂;脚下的托举力骤然变成沉重粘稠的岩石禁锢;炽白中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火焰如同光柱罩落;冰冷刺骨、仿佛能剥离一切生命水分的幽蓝水波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组合禁咒!旨在彻底限制行动,剥离能量,然后放逐!
“吼!”狱牙怒吼,混合护盾激发,暗紫暗绿光芒狂闪,试图抵抗。但它的力量在源初之池的环境下本就受到压制,又是重伤之躯,护盾在四种本源力量的冲击下迅速黯淡。
夜刹更是感觉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行动艰难,体内的《渊墟呼吸》运转被严重干扰,连思维都仿佛要被那以太锁链冻结。四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力量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带来冰火交加、沉重迟滞、抽离空虚等多种极端痛苦。
密钥在他手中震动,乌光试图扩张,抵抗元素力量的侵蚀,但似乎对这种“有序”调用本源力量的组合禁咒效果有限。
“放弃抵抗吧,”埃拉里安的声音如同审判,“在源初之地,我们的力量无穷无尽。放逐你们,是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夜刹咬紧牙关,汗水(或许混合了血水)从额头滑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火焰光柱和幽蓝水波,又看了一眼在禁锢中奋力挣扎、伤痕累累的狱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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