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夜半故人归(1/2)
朔风卷着碎雪,扑棱棱地撞在京城的朱门青瓦上,转眼便是腊月。
寒天冻地的时节,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朱雀大街,白日里也少见行人,唯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缩着脖子跺着脚,用冻得发颤的嗓子吆喝着,声音很快就被寒风吞噬。
江晚宁却像是感受不到这刺骨的寒意,每日天不亮就揣着暖手炉出门,直到月上中天,才踏着一地碎琼乱玉归来。
她那件素色的锦缎披风,总是沾着满身的风雪,拂开时,能抖落细碎的冰晶。
江南抗疫的事迹,自从赏梅宴后没过几日,竟传遍了大街小巷,连深宫里的贵人都遣人来打探。
江晚宁本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可这突如其来的声名,倒让她生出一个念头——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铺子不必大,却要雅致。里面摆着她亲手调配的药妆脂粉,胭脂里掺了珍珠粉与桃花膏,养肤又提色;眉黛用青黛混着茯苓末,细腻服帖,不伤眉骨。
还有各式各样的药香囊,用白芷、藿香、薄荷等药材配伍,或驱虫避秽,或安神助眠,皆是她这些日子熬灯夜读,从医书里寻来的方子。
这铺子,是她以后在京城的根,是她安身立命的依仗。
于是,江晚宁便更忙了。白日里,她要盯着铺子的装修,从门窗的雕花到货架的样式,事事亲力亲为。
工匠们见她一个年轻女子,顶着风雪日日守在工地上,冻得鼻尖通红,却半点不娇气,不由得都多了几分敬佩。
夜里回了住处,她又一头扎进药房,借着昏黄的烛火,研磨药材,调配膏方。
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脂粉的甜气,闻着竟格外安心。
春桃看着自家姑娘这般操劳,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日傍晚,江晚宁刚从铺子里回来,脱下沾雪的披风,便又坐在了案前,拿起一杆小秤,仔细称着药材。
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过去,放在她手边,声音里带着哽咽:“姑娘,您歇歇吧。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就好,您的身体……可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江晚宁握着秤杆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春桃。灯下,她的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她笑了笑,声音轻缓:“没事的春桃,忙起来,总比静下来胡思乱想的好。”
春桃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哪里不知道,姑娘是心里装着事。
这些日子,江晚宁总是做噩梦。梦里总是裴忌。
梦里的场景,总是一片血色。裴忌穿着玄色的铠甲,浑身浴血,战袍被染红得发黑,他就那样站在一片残垣断壁里,朝着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唤她的名字。
可她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倒下,被血色淹没。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惊出一身冷汗,从梦中醒来。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寒风呼啸着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谁的呜咽。
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衣起身,对着一盏孤灯,研磨制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逼着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裴忌,没有时间去问他的消息。可越是这样,那身影在心底,反倒越是清晰。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滑过,京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铺子里的装修渐渐收尾,药妆与香囊的方子也愈发纯熟。
只是,裴忌的消息,依旧杳无音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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