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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潜入准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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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云珩真人。他从对方眼中,看不到丝毫玩笑或试探,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与决断。

“战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江湖义气。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 云珩真人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刻刀,将最残酷的现实烙印在叶秋心头,“该舍弃时,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你的命很重要,但若你的死亡能换来东域亿万人生存的希望,那你的死就值得!同样的道理,柳如霜的命、周瑾的命、所有人的命……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也必须成为可以付出的代价!这是身为领袖,身为执棋者,必须承受的罪孽与孤独!”

叶秋的指甲,在无人看见的袖中,深深掐入了掌心,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剧震与冰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这位亦师亦父的宗主,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痛苦与更加深沉的决绝,最终,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与恐惧,都化为一声沉重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叹息。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躬身,声音干涩而嘶哑,却异常清晰: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若真到那一步……弟子知道该如何做。”

云珩真人凝视了他许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印入脑海。最终,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拍拍叶秋的肩膀,但手举到一半,又缓缓放下,只是挥了挥袖袍,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去吧。好好准备,也……好好道别。明日辰时,准时出发。”

——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点,如同镶嵌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

叶秋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石室,也没有去找任何人。他独自一人,默默地、仿佛被无形的重担牵引着,登上了诛魔壁垒最高处、那如同刺破夜幕的利剑般的“擎天了望塔”。

塔高百丈,完全由玄铁与禁法石砌成,塔尖直指苍穹。夜风在这里变得异常狂暴,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他单薄的道袍猎猎作响,长发狂舞,几乎站立不稳。从这里极目远眺,联军营地连绵的灯火如同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而更远处,葬星海那无边无际、永恒翻涌的灰紫色雾气,则如同匍匐在天地尽头的、沉睡的混沌巨兽,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泛着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微光,仿佛随时会苏醒,吞噬一切。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凭狂风撕扯,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死死地盯着那片代表着未知、危险与最终战场的雾海。脑海中回荡着云珩真人冰冷的话语,回响着各方前辈的殷切嘱托,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柳如霜清冷的眸子,周瑾温和的笑容,王道长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凌无痕沉默的背影,凤青璇灵动的身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稳定、仿佛能踏破狂风而来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处。

不必回头,熟悉的清冷气息,以及那与自身剑种隐隐共鸣的微弱波动,已经告诉了他来者是谁。

柳如霜走到了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星月的灰雾之海。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仿佛一座沉默的、却能抵挡一切风浪的山峰。狂风吹起她素白的剑袍与如墨青丝,她却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映照着星月与雾海的眼眸,清澈而坚定。

许久,久到塔下的营地灯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叶秋终于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缥缈:“云珩宗主说……若到必要时刻,应以大局为重,可舍弃一切……包括我们,包括你,包括我。”

“我知道。” 柳如霜的声音响起,清越而平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叶秋耳中,“临行前,凌霄子师叔……也给了我类似的告诫。”

叶秋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夜色中轮廓分明的侧脸:“师姐……你如何想?”

柳如霜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白皙的掌心,向上。一点纯粹而凝练的、闪烁着寂灭与新生意境的银白色剑意光焰,自她掌心无声燃起。这光焰在如此狂暴的夜风中,竟然只是微微摇曳,并未熄灭,反而显得更加纯粹、坚定。

“我的剑心,当年立下的是‘守护’之誓。” 她凝视着掌心的剑焰,声音平静无波,“守护青云道统,守护同门手足,守护此界生灵不受邪魔涂炭。若我的死亡,能够真正地、最大限度地成全此誓,那么,我的剑告诉我,那便是我剑道归宿,死得其所,无愧于心。”

她顿了顿,掌心的剑焰微微跳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从剑焰转向叶秋,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仿佛映入了漫天星辰,也映入了叶秋的身影:“但是,叶秋,我的剑心,也在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另一件事——有些羁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誓言与责任,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比生死更重;有些承诺,或许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刻入骨髓,比任何誓言都更深,更不容背弃。”

叶秋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那道目光直接看穿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柳如霜不再多言,她收回掌心的剑焰,另一只手却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了一枚物品。那是一枚仅有拇指大小、通体素白无瑕、形制简朴却透着一股直指本心锋锐之意的剑形玉佩。玉佩没有华丽的雕饰,只在剑格处有一个极细微的、与她自身寂灭剑意同源的烙印。

“此乃我七岁初入剑道、正式拜入师尊门下时,师尊亲手为我雕琢、并以我初生剑心温养的‘本命剑佩’。” 柳如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她将这枚看似普通、却仿佛承载着她部分生命与道途的玉佩,递到叶秋面前。

叶秋接过,玉佩触手温凉,并非玉石的冰冷,而是一种仿佛拥有生命脉搏般的微温。他瞬间明白了——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信物。柳如霜这是以秘法,将自己的一缕最核心的“本命剑心印记”剥离出来,寄托于这枚剑佩之中!剑佩与她,已是命运相连!若她身死道消,剑佩会立刻感应,碎裂示警;反之,若剑佩遭受不可逆转的损伤或毁灭,她也必将遭受惨烈的剑心反噬,道途受损!

这是将性命、信任与最深的羁绊,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彻底地托付给了他!

叶秋握着这枚温凉的剑佩,感觉它重于千钧,滚烫如火。他沉默了片刻,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枚云珩真人郑重交付的“替死道符”。

“此符……可替死一次。”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涩然,“但代价是道基永损,修为大跌,终生止步。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用了它,侥幸未死……却可能变成一个修为尽废、寿元无多、甚至连生活都需人照料的……废人。”

“那又如何?” 柳如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剑,直直刺入叶秋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动摇与迟疑,“叶秋,你听着。你若用了此符,侥幸存活,哪怕修为尽废,沦为凡俗,我柳如霜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必护你余生安稳,无人可欺你分毫! 你若道基受损,前路断绝,我便踏遍诸天,寻尽奇珍异法,穷尽我毕生之力,助你重续道途! 你若……不幸身死道消,” 她的声音忽然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决绝,“我必为你立碑守墓,剑护坟茔,直至我寿元耗尽,魂归天地!此誓,天地共鉴,剑心为凭,至死不渝!”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叶秋的心上,又如同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因云珩真人那番话而筑起的冰冷堤防。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她眼中那比星辰更璀璨、比磐石更坚固的光芒。

许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笑声起初极轻,带着释然,带着沉重,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却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他珍而重之地将柳如霜的“本命剑佩”贴身收起,紧贴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那温凉的触感与其中蕴含的炽热誓言,一同烙印进自己的灵魂。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缓缓探出小指,目光清澈而温柔地看向柳如霜。

柳如霜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任何言语,便已读懂了彼此心中最深处、最默契的誓言。她亦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素白纤细的小指,在空中与叶秋的小指,轻轻勾连在一起。

没有山盟海誓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只有两根紧紧勾连的小指,在狂暴的夜风中,在清冷的月光下,在远处葬星海那永恒翻滚的灰雾背景前,形成一个小小的、却仿佛能锁住命运的环。

同归。

这两个字,不必说出口,便已随着指尖的温度与力量的传递,深深地、永久地刻入了彼此的神魂最深处,成为了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不可破的承诺。

塔下,联军营地连绵的灯火如同不眠的星河,更夫巡夜那规律而悠远的更鼓声,穿过百丈高空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子时已过。

百日决战,倒计时第七十二日。

明日辰时,特遣队六人,便将离开这相对安全的壁垒,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代表着未知与终极危险的灰雾之海。

而此刻,在这座刺破夜幕的孤高了望塔顶,在明月与繁星、狂风与远雾的见证下,两道笔直的身影被清冷的月光拉得很长,他们的影子在塔顶平台上交叠、融合,最终仿佛化为了一柄浑然一体的、即将出鞘斩向那无尽黑暗与混沌的绝世利剑,散发出虽无形却足以撕裂一切迷雾的、凛冽而坚定的弧光。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他们,已准备好迎接那破晓前最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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