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陌路(1/2)
晨光依旧温柔,洒在那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上,也洒在曾叔常与水月那安然相对的身影上。日子仿佛真的就这样流淌过去,波澜不惊,只有草木生长的声音与灵气的涓涓细流。然而,在这片被“种子”光芒笼罩的、看似永恒宁静的新生天地深处,一种无形的张力,正如同春蚕食叶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张力,并非源于外敌的入侵,也非源于魔气的反扑,而是源于“秩序”本身。
曾叔常与水月的小院,依旧是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曾叔常的石斧,如今已能引动方圆十丈内的灵竹自发共鸣,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青色光晕,护持周遭。水月的药圃,那些“碧心草”与“清灵藤”,在吸收了两年“种子”灵气与曾叔常“场”的滋养后,竟生出了些许奇异的异象——叶片边缘隐隐有符文流转,每逢月圆之夜,草尖便会凝结出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宁神安魂气息的露珠。这无疑是这片新生天地里独一份的造化,也是他们二人得以在这天地间立足、且活得从容的根本。
然而,这份从容,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成了必须被审视、被定义、甚至被“共享”的资源。
这一日,东方明亲自来了。他并未带随从,只一人一骑,那匹从旧世界幸存下来的、如今已被“种子”灵气温养得毛色如缎、神骏非凡的黑色骏马,载着他那不再如往日般倨傲、却多了几分沉稳与精明的身影,停在了竹林边缘。
“曾师兄,水月师妹。”东方明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感慨笑容,“许久未见,二位气色愈发好了。这‘种子’之恩,泽被苍生,我东方家上下,感念不尽。”
曾叔常放下石斧,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示意水月奉茶。他是个直性子,虽觉东方明此时来访有些突兀,但念在同为青云旧故、又共历大劫的情分上,并未怠慢。
“东方师弟客气了。”曾叔常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子山野的质朴,“不过是苟延残喘,侥幸活下来罢了。你东方家如今在矿脉那边,想必也是一番新景象吧?”
提及矿脉,东方明的笑容便深了几分,他接过水月递来的、用新采灵叶泡制的粗茶,轻抿一口,赞道:“师兄这‘碧心草’泡出来的茶,入口回甘,灵气清冽,确是凡品难及。说回矿脉,确有几处新发现的伴生矿,质地奇特,坚韧异常,若能以此打造一套护甲,寻常刀兵难伤。只是,这开采与锻造之法,还需摸索。听闻师兄如今能以心神引动竹林,沟通天地,不知可否指点一二,让我东方家弟子也能习得一二分‘借天地之力’的法门,也好早日为这新生天地出力,不负‘种子’造化。”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为“新生天地”出力。但曾叔常与水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指点?谈何容易。曾叔常那套法门,是与这片竹林、与脚下这片土地、与“种子”光芒历经两年朝夕相处、心神交融才勉强窥得一丝门径,其中牵扯到的对“场”的细微掌控、对灵气的独特感知,乃至那份因田不易之事而生出的、对“守护”二字的执念,岂是外人能轻易学得去的?这分明是想探他们的底,觊觎他们与“种子”之间那独特的联系与共鸣。
曾叔常哈哈一笑,将茶杯重重一放,震得茶汤微漾:“东方师弟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舞弄些棍棒,哪是什么高深法门。至于借天地之力,我瞧这满山遍野的竹子,不都是最好的例子?你若想学,不妨也去寻一片地,种一片林,用心去待它们,十年,二十年,或许能有所得。至于矿脉锻造,我可一窍不通,帮不上忙。”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却把“法不传六耳,需得自己体悟”的道理堵了回去。
东方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曾叔常的弦外之音。他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看向水月药圃的方向,目光在那几株异象频出的“碧心草”上停留了片刻,状似无意地问道:“水月师妹,你这药圃里的灵植,长势真是惊人。我东方家近日在驯化几头新生的‘地行鼠’,它们性子胆小,易受惊扰,夜里常躁动不安,影响营地安宁。不知师妹这草,能否割爱少许,让我带回去试试,或许可作安抚之用?”
水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这“碧心草”是他们二人耗费心血培育,每一株都沾染了曾叔常“场”的气息与她自身灵力,药效之所以远超寻常同类,正在于此。这好比拿自家精心喂养长大的灵禽去给外人配药,如何能舍得?更何况,她已察觉这些草对曾叔常的竹林“场”有微妙的反哺作用,一旦移走,牵一发而动全身。
“东方师弟,”水月声音清冷,如山间冷泉,“此草乃我夫妇二人悉心照料两年所得,药性虽佳,却也霸道,需配合我特制的手法与心境方能发挥最大效用。贸然移植,药效大减不说,恐反受其害。东方家营地若有躁动,不妨多布些安神香,或请天音寺的师兄们诵经祈福,效果或许更好。”
拒绝得委婉,却也坚决。
东方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他放下茶杯,起身道:“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师兄师妹保重,我东方家,还得去寻别的法子。”说罢,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那背影,不再有来时的谦恭,反倒透出一丝被拒后的阴沉与算计。
待马蹄声远去,曾叔常才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憋闷与烦躁:“这姓东方的,如今是越发精明了。以前在青云,虽也有龌龊,却还顾着几分脸面。如今这世道变了,人也跟着变了。他今日来,名为求助,实为探路。那矿脉,那灵植,怕是都成了他眼中的肥肉。”
水月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柔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守好我们的竹林,种好我们的药,便是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这片天地。至于他人如何,那是他们的道,与我们无关。”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一道无形的裂痕,已在青云旧部之间悄然划开。曾叔常代表的是一种回归本源、顺应天地、与“种子”共生共荣的、近乎“道法自然”的路子;而东方明代表的,则是旧世家那种根深蒂固的、对资源掌控、技术垄断、乃至对“力量”与“利益”进行精确计算与分配的、实用主义的路子。这两种路子,在旧世界或许还能共存,但在如今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秩序百废待兴、一切皆需从头开始的新世界里,冲突已是不可避免。
而东方明离去后不久,另一股暗流也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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