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舍利光·一线机(2/2)
随着这最后的佛号,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连同身下那摇曳欲熄的佛光,猛地向内一缩,凝聚为一点仅有黄豆大小、却纯粹、凝练、仿佛蕴含了无上智慧、无上慈悲、无上愿力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点。
随即,这一点金芒,带着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响彻诸天、震动轮回的禅唱,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空的速度,射向了那再次疯狂旋转、吸力暴涨的“无生之门”!
它并非攻击,也非净化,而是……融入。
如同水滴归于大海,如同尘埃落于大地。
那一点璀璨、纯粹、凝聚了老僧最后所有灵光、智慧、慈悲、愿力的金色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无生之门”中心,那片最深沉的、沸腾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刹那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疯狂旋转的“无生之门”,骤然停滞。
恐怖的吞噬吸力,瞬间消失。
门户边缘那些疯狂闪烁、扭曲、生长的污秽符文,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门户内部,那片沸腾的、血色的黑暗,也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然后,一点纯粹、温暖、柔和的、与周围那粘稠、污秽、疯狂的暗红格格不入的、微弱的金色光芒,自那最深沉黑暗的中心,悄然亮起。
如同,一颗金色的种子,在无尽的血色与疯狂中,悄然萌芽。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以那一点为中心,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柔和、却无比坚韧、仿佛蕴含着某种“净化”、“守护”、“轮回”、“解脱”真谛的涟漪,迅速向着整个门户、向着门户边缘的污秽符文、向着门户内部的血色黑暗,扩散、蔓延。
所过之处,污秽的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如同冰雪消融的声响,迅速黯淡、崩解、消散。沸腾的血色黑暗,如同被投入了净水,迅速变得“澄清”、变得“平静”,其中的疯狂、贪婪、吞噬一切的意志,被那柔和、坚韧的金色涟漪,一层层地抚平、净化、甚至……“转化”。
“不——!不可能!这……这是……‘寂灭禅心’?!以身饲魔?!以灵化光?!以自身最后的、最纯粹的‘寂灭’之悟,融入‘无生’本源,强行在‘无生’中,种下‘轮回’、‘解脱’的种子?!疯子!你这个疯子!老母!老母——!”
那“血契行者”残留的、最后一点、尚未被彻底净化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发出了绝望的、难以置信的嘶吼,随即,便被那扩散开来的金色涟漪彻底淹没、净化、消失。
金色的涟漪,继续扩散,最终,笼罩了整个“无生之门”。
高达百丈、不祥、恐怖的门户,在那金色涟漪的笼罩下,如同被温柔、慈悲的佛手轻轻拂过,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内……闭合。
其边缘那些污秽的符文,彻底崩解、消散。门户内部那片血色黑暗,也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平和,最终,当门户彻底闭合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充满了安宁、解脱、仿佛无数灵魂终于得到救赎的叹息,轻轻响起。
随即,那洞开了不知多久、吞噬了不知多少生机的、恐怖的“无生之门”,连同其带来的所有血腥、疯狂、绝望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后山“无字玉壁”的方向,那片天空,依旧残留着一片淡淡的、仿佛被稀释过的、暗红色的痕迹,以及空气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混合了血腥与佛性的奇异余韵,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几乎颠覆一切的一幕,并非幻觉。
菩提静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望着那“无生之门”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残留的暗红天空,望着虚空中,那已然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老僧虚影曾经存在过的位置,久久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立刻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撼、敬畏、悲伤、茫然,以及一种……仿佛见证了某种伟大牺牲、某种超越生死的、永恒精神的、灵魂层面的悸动。
天音寺,那位不知名的佛门前辈,以自身最后一点不灭灵光的彻底燃烧、彻底寂灭为代价,以身饲魔,以灵化光,强行在“无生”的恐怖本源中,种下“轮回”与“解脱”的种子,最终净化、关闭了那扇连通着不可知恐怖存在的“无生之门”。
这,是何等的大慈悲,大无畏,大牺牲。
普泓上人缓缓跪倒在地,对着虚空,对着“舍利塔”的方向,深深叩首,老泪纵横。殿中所有天音寺僧众,也齐齐跪倒,无声地、虔诚地、悲怆地,顶礼膜拜。
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世家代表,也收起了所有的算计与心思,面色肃然,对着虚空,郑重地躬身行礼。无论他们之前有何等心思,面对如此牺牲,面对如此大德,任何不敬,都是对自身道心的亵渎。
曾叔常与水月,也相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敬意与复杂。他们知道,若非这位佛门前辈的牺牲,此刻,他们恐怕都已成了那“无生之门”后的、不知名存在的“贡品”。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悲壮、肃穆、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尚未完全回神之际——
一直呆坐在原地、对外界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田不易,却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死寂、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灰烬深处重新燃起的一点火星的——光芒。
他望着“无生之门”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残留的暗红天空,望着虚空中那位佛门前辈最后消失的位置,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极其轻微、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悲伤、执念、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希望”的、破碎的、嘶哑的声音:
“寂灭……轮回……解脱……种子……”
“灵儿……小凡……”
“等着……师父……”
“带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他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晃了晃,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倒在了冰冷的地面。
但他的手中,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攥着那枚刻有“灵儿”二字的玉佩。
而在他昏厥倒地的瞬间,无人注意到,他眉心深处,那因田灵儿血脉、因“血灵引”、因目睹佛门前辈“以身饲魔、寂灭轮回”而产生剧烈波动的、一点早已沉寂、仿佛被封印的、属于青云道法、属于大竹峰、属于他田不易本源的、微弱的、赤红色的、如同火种般的印记,微微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已然枯竭、死寂的心湖最深处,被那“寂灭”中的“轮回”真意,被那牺牲中绽放的、名为“希望”的种子,轻轻地……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