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重叠的现实(1/2)
窗外的阳光透过特护病房的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规整的金色栅栏。
白语坐在病床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刚削好的苹果块。苹果的清香在鼻尖萦绕,但这股甜美中,总隐约夹杂著一丝无法挥去的铁锈味。那是血肉之树枯萎时,残留在记忆深处的腐烂气息。
「老白,你这眼神又飘了。」莫飞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手里摆弄著他的战斧零件。
此时的莫飞,没有了战场上的狂暴,动作显得格外细致。他正用特制的润滑油涂抹轴承,眼神专注。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医生说你这是精神透支后的后遗症,得慢慢养。你别总想著那些怪事,临江市现在的天是亮的。」
白语微微点头,将苹果放入口中。
「莫飞,二队那些幸存的兄弟,安置得怎么样了?」白语咽下苹果,嗓音依旧有些低沉。
莫飞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零件,神色变得肃穆而庄重:「局里给了最高规格的医疗待遇。赵铁柱那家伙虽然辞职了,但他临走前把二队所有的抚恤金申请都办妥了。他说,他得替死去的兄弟们守著家里人。这汉子,是个纯爷们。」
「那是他应得的救赎。」白语轻声说。
病房门被推开,兰策抱著一台银色的加固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他的黑框眼镜后,双眼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三天他也没怎么休息。
「白语,醒了就得干活。」兰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直接打开了屏幕,「虽然『界碑』关闭了,但临江市的能量残留监测显示,情况并不乐观。」
陆月琦也跟著走了进来,她手里提著一壶刚打的热水,看到白语精神不错,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她那顶标志性的幽灵帽子此刻正垂在肩膀上,看起来像个温顺的宠物。
「兰策大哥,白语大哥才刚醒,你就要给他看数据呀?」陆月琦轻声埋怨了一句,却还是细心地为每个人倒好了水。
「没办法,时间不等人。」兰策指著屏幕上的一组波形图,「这是苏建国留下的那颗心脏被解析后的结果。那不是单纯的器官,而是一个『模因发射源』。在它被摧毁前,它已经向全城扩散了一种未知的频率。」
白语放下苹果,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那本漆黑的无名古书静静悬浮。
【收录进度:12%。】
这四个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白语能感觉到,随著进度的提升,他与黑言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甚至能感知到黑言那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
「黑言,那颗心脏里的『贪婪之根』,到底是什么?」白语在心中发问。
「那是人类欲望的结晶,亲爱的白语。」黑言优雅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他修长的手指翻动著古书,「苏建国以为他在进化人类,实际上,他只是在为『森林』施肥。12%的进度,意味著你已经初步具备了改写局部现实的资格。但代价嘛……你的灵魂,裂痕又深了一点呢。」
白语没有理会黑言的调侃,他睁开眼,看向兰策。
「全城扩散?具体的表现是什么?」
兰策推了推眼镜,点开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的是临江市南区的一个普通居民小区。时间是凌晨两点。原本安静的小区里,突然有数十名居民走出家门。他们穿著睡衣,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互相交流,而是聚集在小区的中央空地上,围成一个圈,仰头看著天空。
「他们在看什么?」莫飞凑过来,眉头紧锁,「那天晚上天很黑,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兰策暂停了画面,「我们的调查员事后询问了这些人,他们所有人给出的回答都一模一样。」
「他们说,他们在看『森林』。」陆月琦在一旁小声补充道,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白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森林。
苏建国临死前的那句话,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些人的身体检查结果呢?」白语问。
「生理指标完全正常。」兰策摇头,「但在精神层面,他们的『梦境活跃度』在白天也维持在极高水平。也就是说,在他们的意识里,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已经模糊了。他们认为自己生活在森林里,而我们眼中的城市,在他们看来只是森林里的腐朽树木。」
「集体梦游,认知置换。」白语给出了判断,「苏建国虽然死了,但他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如果不处理,临江市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活著的噩梦。」
「安队的意思是,让我们休息好了立刻出发。」莫飞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发出一阵噼啪声,「他已经在『幸福里』公寓建立了临时指挥部。那是第一个出现大规模梦游的地方,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我不需要休息了。」白语掀开被子,走下床。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看向队友们,那种熟悉的、正面而坚韧的气场重新凝聚。
「莫飞,准备装备。兰策,同步所有受害者的位置数据。月琦,你留在局里配合安队。」
「不,我也要去。」陆月琦挺起胸膛,眼神坚定,「白语大哥,你教过我,不能总是躲在别人身后。我的『赦免』能力,或许能帮那些人醒过来。」
白语看著她,片刻后微微点头:「好。但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
「是!」陆月琦清脆地应道。
……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特种越野车穿过临江市尚显萧条的街道,停在了「幸福里」公寓门口。
这里曾经是临江市最高档的单身公寓之一,现在却被一圈黄色的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几名穿著防护服的调查员正在入口处检测辐射值。
安牧队长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份报告。看到白语下车,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忧虑。
「白语,你本该多躺几天的。」安牧走过来,拍了拍白语的肩膀,力道很轻,带著长辈般的关怀。
「躺著解决不了问题,安队。」白语礼貌地回应,「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很诡异。」安牧转过身,指向公寓大楼,「整栋楼共有两百一十名住户,目前全部处于『半觉醒』状态。他们不攻击人,也不逃跑,就只是在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日常动作。比如在没有水的厨房里洗菜,或者在没有信号的电视前看雪花点。」
「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探测器在里面检测到了极强的『规则场』。」安牧面色沉重,「一旦进入,必须遵守某种未知的规则,否则会直接被同化。我已经损失了两名外勤人员了,他们现在也成了那些『梦游者』的一员。」
「我去。」白语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们一起去。」莫飞紧了紧背后的战斧,语气坚定。他现在表现得异常冷静,不再像以前那样叫嚣著冲锋,而是开始检查每一处装甲的连接。
「老规矩,我负责战术支援和数据锚点。」兰策推了推眼镜,手里提著一个沉重的数据箱,「白语,这次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佩戴一个『现实稳定器』。虽然不能完全抵御规则,但能给你们争取反应时间。」
白语接过稳定器,将其扣在手腕上。
「安队,如果我们失联超过三小时,立刻封锁整个街区,用高频干扰波覆盖。」白语交代道。
「明白。保重。」安牧重重地点头。
四人走向公寓入口。
穿过旋转门的瞬间,白语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冷不是温度的下降,而是某种存在感被强行剥离的虚无感。
公寓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电流声。地面铺著厚厚的大理石,此时却覆盖著一层绿色的、湿漉漉的苔藓。
「这地方……确实开始变绿了。」莫飞压低声音,战斧在手,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嘘。」白语示意大家停下。
在大厅的休息区,一名穿著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白语走近一看,那份报纸已经是三年前的旧报。男人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却没有任何转动,甚至连眨眼都没有。
「先生?」陆月琦试探著叫了一声。
男人没有反应。
「别碰他。」兰策看著终端上的读数,「他周围的逻辑常数是乱的。在他看来,他可能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会谈。」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名穿著保洁服的妇女推著清洁车走了出来。她低著头,机械地挥舞著手中的拖把。
奇怪的是,她的拖把上没有任何水,但她经过的地方,地面却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逻辑?」莫飞皱眉,「干拖把拖出血迹?」
「那是她的记忆在溢出。」白语眼神微凝,「她可能在梦里正在清理某个凶杀现场。在这个重叠的现实里,她的梦境正在改变物理法则。」
保洁妇女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画著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客人……需要打扫吗?」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需要,谢谢。」白语冷静回答。
「打扫……是必须的。」保洁妇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手中的拖把杆突然伸长,顶端化作了一柄锋利的骨刺,「如果不打扫……森林会生气的。」
「规则触发了。」兰策低声警示,「规则一:在保洁员面前,必须保持绝对整洁。」
莫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子上刚才在外面沾染的泥土,脸色微变。
「操,我这鞋……」
保洁妇女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莫飞,别硬碰硬!退后!」白语身形一闪,挡在莫飞身前。
他没有拔枪,而是伸出左手,虚空一抓。
「规则覆盖:此区域为『无尘区』。」
黑色的气息从他指缝间溢出。随著进度的提升,白语对局部规则的修改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那名保洁妇女在接触到黑色气息的瞬间,动作变得迟缓起来。她那张简笔画笑脸似乎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整洁……已经整洁了……」
她低声呢喃著,重新低头开始拖地,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呼,老白,你这招越来越神了。」莫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看著那道暗红色的拖痕。
「别大意,这只是外围。」白语看向电梯,「这栋楼有十八层,越往上,污染肯定越严重。兰策,能定位污染源吗?」
兰策在屏幕上飞速点选:「根据能量梯度分析,顶层的天台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的能量都在向那里汇聚。那里可能就是苏建国留下的『种子』本体。」
「走楼梯。」白语做出决定,「电梯太容易被困住。」
众人顺著安全通道向上爬。
楼梯间里弥漫著一种潮湿的植物香气。墙壁上爬满了紫色的藤蔓,这些藤蔓在缓缓蠕动,仿佛在吸吮著墙壁里的钢筋混凝土。
每上一层楼,周围的环境就变得更加扭曲。
到了五楼,楼梯的台阶变成了巨大的、腐烂的舌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
「忍著点。」白语提醒道。
陆月琦咬著嘴唇,死死抓著白语的衣角。她虽然害怕,却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声音是致命的。
到了八楼,前方出现了一道紧闭的防火门。
门缝里,不断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
「里面有很强的生命反应。」莫飞低声说,战斧上的电火花隐隐跳动,却被他强行压制在最小幅度。
白语推开门。
门后的走廊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散发著萤光的森林。
无数棵由人体脊椎构成的树木矗立在走廊两旁,树枝上挂著的不是叶子,而是一只只活生生的眼球。
这些眼球齐刷刷地看向进门的四人,瞳孔中充满了渴望。
「这……这是公寓内部?」陆月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空间的重叠。」兰策神情严峻,「苏建国的种子已经在这里开辟了一个微型位面。如果我们不能在它完全成熟前毁掉它,这个位面会向整个临江市扩张。」
森林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凄婉动人,带著一种让人沉沉欲睡的魔力。
「小心,这是精神攻击。」白语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左眼中的黑光大盛。
「黑言,解析笛声来源。」
「哎呀,这曲子真不错。」黑言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对死亡的赞美。吹笛子的小家伙就在前面五十米处,那是一只『梦境牧羊人』。它在引导这些灵魂去往『森林』的中心。」
「莫飞,火力压制!兰策,寻找逻辑漏洞!月琦,准备『赦免』,随时应对突发污染!」
白语迅速下达指令。
莫飞怒吼一声,这次他没有莽撞冲锋,而是启动了外骨骼的远程射击模式。战斧侧面的小型榴弹发射器喷出火舌,将前方的眼球树炸得粉碎。
「吼——!」
森林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那些眼球树倒下后,地面裂开无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