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质询(2/2)
对於吕復这般狡辩,赵暘不以为意,反而好奇问道:“如今那些厢兵就不叫苦了————你发钱给他们了”
“呃————”吕復一时语塞,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下官与他们相约,每月发他们三百文————”
“哟。”赵暘也没想到吕復居然真的发钱了,惊讶道:“真发了”
从旁,包拯亦有些意外地看向吕復。
要知道,一个月发三百文著实不少了,大宋號称百万的禁军中,除上四军外,多的是每月领半贯俸禄的禁军,甚至有些禁军可能只有二三百文。
区区厢兵,一月能有三百文军餉,这確实不少了。
“可不敢不发啊。”
被赵暘一问,吕復好似是被戳到心中苦处,诉苦道:“好教上官知教,其实下官赴任之初,园內厢兵与下官前任便有私下约定,只要他们不惹事、不闹事,好生照看战马,兼顾农事,每月便发他们一百文钱————隨后这些人贪心不足,与我爭吵,才有今日每月三百文————”
“————”赵暘与包拯皱眉不语,毕竟他俩知道地多。
包意此前只在家中念书,对这块並不了解,见赵肠、包拯都不发话,他忍不住好奇地接了句茬:“厢兵滋事,监牧使何故姑息”
吕復叫屈道:“衙內有所不知,下官亦不想姑息,但就怕横生枝节。万一这些降兵逃匿————逃匿还好,就怕他们聚眾生事,无论是出於怨愤,在园內放一把火,亦或是逃出去落草,到时候朝廷问责下来,下官难辞其咎————”
“————”包拯瞥了眼吕復,罕见地没有反驳。
毕竟厢兵的素质甚至还远不如禁军,禁军好歹还是经过筛选的,可厢兵呢
多的是灾地难民及乱军。
难民好理解,无非就是某地出现灾荒时,朝廷为了省时省力,索性抽其中精壮为厢兵,至於为何只收精壮,这其中倒也不涉及什么阴谋论,无非就是维稳一说白了就是怕这些精壮在灾乡无所事事,惹出麻烦,索性就以军队管制。
剥除这些精壮,剩下老弱妇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於乱军,先前也提过,即某地出现有乱军造反时,朝廷为省钱省力,遂派安抚使去招安,將这些乱军编为厢兵养著,这远比出兵镇压省心省钱。
问题是久而久之,各地那些没田可种的,或好逸恶劳的,反而抱著想被编入厢兵的目的造反作乱,致使厢兵的规模越来越大。
偏偏朝廷还得养著这些人,若是激得这些厢兵不快,隨便找个山头落草为寇,到时候朝廷还得派安抚使去招安一若是派兵去征討,回头那些人往山林里一钻,朝廷派去的军队一年半载都未必能返回。
这可都是钱啊。
总而言之,除了像王则那种明確要造反的,並且攻城杀官罪不可恕的,宋朝对待其余无关痛痒的小叛乱,大抵是用招安的方式,这也正是宋朝地方叛乱频发,但鲜有大规模叛乱的原因。
弊端是厢兵冗余,拖累朝廷財政。且厢兵大多素质低下,不堪一用;好处是难以形成大规模有强度的叛乱,往往还未到那个阶段就被朝廷招安了,且被招安的乱军也相信朝廷会守信用。
就————很离谱。
而针对厢兵冗余这块,朝廷也出台过种种政策,比如从厢兵中择选精壮充入禁军,但问题是,並非个个厢兵都愿意,並且有资格升为禁军,那些挑剩下的厢兵,就渐渐成为了朝廷的负累。
养著吧,拖累財政;解散吧,数十万规模的厢兵若要解散,哪怕其中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这个基数的厢兵也容易引发混乱。
眼下朝廷的所採取的策略就是遏制源头,即不增收新的厢兵,至於原因那批,那只能继续养著,至少养到这批人无力作乱再说。
正因为清楚这些,赵暘与包拯对吕復所述这些倒也没有驳斥,万一真激得园內厢兵作乱,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也確实是吕復被问责。
但————
“这並非你就可以贪墨的理由!”包拯当即出声喝道:“你所贪墨钱款,可止是他们十倍、百倍”
“是是————”吕復唯唯诺诺,隨即再次叫屈道:“上官明鑑,远没有那些,下官————”
只见他看了一眼赵暘,兴许是豁出去了,苦笑著继续道:“如赵判官所言,下官还得上下打点————”
眼见吕復亲口承认,包拯当即瞪圆了双目,正要呵斥,却见赵暘笑著插话道:“老包先別急,吕监牧使,你先说说,你这一年大抵能贪多少钱就说今年吧。”
“仅有————仅有百贯————”吕復一脸委屈道。
“唔”正低头抿茶的赵暘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吕復:“多少百贯你確定”
“呃————”吕復莫名有些心慌,吞吞吐吐道:“是下官记错了,是————二百————三————四————五————八百贯,当真只有八百贯。”
赵暘听罢不置与否,隨口道:“八千贯,到你手中就只剩下八百贯,你且给我算算。”
吕復兴许是真豁出去了,无奈道:“上官明鑑,这钱————光园內厢兵,一年就得分去三千六百贯,剩下的,大名府送些,河北监牧使司再送些,剩下的到我和程指挥使手中,也就剩下两千贯左右。这两千贯,衙內一眾典吏、兽医也得分,最终到下官手里,也就八百贯了。”
赵暘听罢笑道:“大名府与河北监牧使司加一块,这一年才分得二千多贯
就这人还给你保荐看来今年的涉案钱款不止八千贯啊————老包,查证不仔细啊。”
包拯也听出了几分端倪,瞥了一眼赵暘懒得理会,依旧冷冷瞪著吕復。
此时的吕復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就在他想要辩解时,就听赵暘收起笑容正色道:“行了,不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不管你贪多少钱,我只在意你是否有管理好这处马监,就目前我所看到的一切,我对你淇水第一监並不满意。因此,在朝廷降罪之前,我先命你戴罪立功,立即整改,园內一概有坍塌风险的棚舍,或修葺、或推倒重建,棚舍內的种种污秽,立即叫人清理,若人手不足,我可以充你增添人手,其中所费,列在帐上,待我数月后返京时路经时过目。————
介时若能令我满意,我可以酌情在朝中为你说几句好话,减免一些惩罚,反之,罪加一等。”
从旁,包拯眉头一皱,似是想说什么,但赵暘却抬手制止包拯,目视吕復继续正色道:“怎样,你是要戴罪立功,还是要我立即叫人將你拿下”
稍后,赵暘又叫人唤来监牧指挥使程世。
得知监牧使吕復已承认贪墨之事,程世也不再抵抗,老老实实承认了罪责,且最终做出了与吕復一样的选择:戴罪立功。
这仿佛包庇的做法,令包拯十分不快,但最终是没有发作。
毕竟凭这段时间他对赵暘的了解,他觉得这小子这么做,肯定有其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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