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明月高悬18(2/2)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支离破碎、命运轨迹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汉水城最顶级的私人公寓顶层,俯瞰着霓虹璀璨却冰冷彻骨的城市夜景。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风格冷硬、陈列着诸多奇异古物(法器、古籍、不明生物的标本)的堡垒与展示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更凛冽的、属于强大异人特有的能量场气息。
杨锦鲤,这个平行世界最后的、也是最年轻暴烈的绝顶强者,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某大国代表不欢而散的远程会议。对方在谈判桌上隐含的威胁与算计,让他本就阴郁的心情更添了一层寒霜。他不需要财阀的名头,那对他是一种侮辱。在这个力量即权力、个人伟力足以撼动国家格局的世界,他早已超脱了商业帝国的范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门阀”——以一人之力,支撑甚至凌驾于一个国度之上的庞然大物。
他的手段之酷烈,在这个世界的百新国高层是公开的秘密。三位曾试图挑战他权威或背后搞小动作的大统领,被他以雷霆手段揪出罪证(有些或许是真的,有些则未必),直接逼下神坛,锒铛入狱,至今不见天日。整个国家对他又恨又怕,却又不得不依赖他。恨他的专制与不容置疑,怕他翻云覆雨的能力,却又无法否认——正是因为有他这个绝顶坐镇,这个夹在大国博弈缝隙中的小国,才拥有了以往不敢想象的、与各方讨价还价的底气与筹码。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一种无奈的平衡。
杨锦鲤扯松了领带,走到那面占据整堵墙的黑色酒柜前。他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名酒,手指划过冰冷的水晶瓶身,最终停在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瓶身呈暗红色的陶制酒瓶上。这是他按照老君观古方,亲自采集材料炼制的“养魂酿”,滋味辛辣凛冽,后劲绵长,更有些微滋养神魂之效。
他拔出软木塞,倒了浅浅两杯暗红色的酒液。然后,他端着酒杯,走到客厅一侧的乌木供桌前。供桌上没有香烛,只安静地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灵牌,上面以金粉写着这个世界的“杨锦成”的名字与生卒年月。牌位前,常备着一副碗筷,一杯清水,几样时令水果。
杨锦鲤将其中一杯酒,轻轻地、稳稳地放在灵牌前方。然后,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对着那沉默的牌位,虚空轻轻一碰。
玻璃杯相触的清脆声响并未真正发出,但在他心里,那声轻响却格外清晰。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烧进胃里,却暖不了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寂冷。
“哥,今天又差点谈崩了。”他对着牌位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寂,“那帮杂碎,总以为能拿捏我。”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应,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不过你放心,他们不敢。”
每次用餐,他总会吩咐人多备一副碗筷,摆上杨锦成爱吃的菜;每次独酌,也总会倒上两杯。这早已成了他生活中一种固执的、近乎仪式般的习惯。或许只是慰藉,或许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些东西,又或许,是在这充斥着算计、杀戮与孤独的权力巅峰,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带着温度的联系。尽管那联系的对象,早已化为冰冷的牌位。
就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乱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正是如今娱乐圈内无人敢惹、资源逆天、却也争议缠身的顶级偶像明星——李斗娜。
在这个世界,李斗娜的轨迹与主世界的李诱墨虽有相似根源(容貌、最初的梦想),却走向了更为惨淡的深渊。她的童年充斥着父母离异的争吵与冷漠,被母亲像皮球一样踢给年迈的外婆。成名后,母亲又化身最贪婪的吸血鬼,将她视为赚钱工具,榨干她每一分价值。娱乐圈的倾轧、无休止的通告、网络上层出不穷的恶意谣言与诽谤、疯狂私生饭无孔不入的骚扰……最终压垮了她本就不甚坚韧的神经,在一次重要的演唱会上,她因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崩溃而晕倒,不得不黯然退圈,人生跌入谷底。
然后,在那个寒冷彻骨的冬日下午,心如死灰、衣着单薄、灌了不少烈酒试图麻痹自己的李斗娜,摇摇晃晃地走进一个无名的公园。就在她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模糊即将倒下时,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厚厚羽绒服、像个小雪球一样正在堆雪人的小女孩。
男人(杨锦鲤)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她碍事,但或许是女儿在场,他最终还是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了她冰冷发抖的身上,并叫来了手下,将她送去医院,付清了费用,甚至在她醒来后,派人送去了御寒的衣物和一笔足以让她暂时安顿下来的钱。
对那时跌入深渊、冰冷绝望的李斗娜而言,杨锦鲤的出现,他当时那随手施与的、不带多少温度的“帮助”,却像是一道划破永夜、霸道而刺眼的强光。她不管这道光本身是否温暖,她只知道,这是她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浮木,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可见的“强大”与“安全”的象征。
她像飞蛾扑火一样,用尽一切办法,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试图抓住他。而杨锦鲤,或许是因为女儿偶尔需要女性陪伴(他并不擅长与年幼女儿沟通所有心事),或许是因为李斗娜的容貌和那种孤注一掷的依赖感在某一瞬间触动了他某些无关紧要的神经,又或许,仅仅是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掌控、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陪伴者”,他默许了她的靠近。
傍上杨锦鲤之后,李斗娜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对她呼来喝去、冷脸相向的经纪人,现在对她点头哈腰,生怕说错一个字。曾经需要拼命争取甚至出卖尊严才能换来的资源,现在如同不要钱一样堆到她面前,任她挑选。金钱、珠宝、豪宅、奢侈品……她曾经梦想甚至不敢梦想的物质生活,如今唾手可得。她再也不用担心被压榨,被欺负,至少在明面上,无人敢再动她分毫。
然而,对于极度缺爱、内心有着巨大情感空洞的李斗娜来说,这些远远不够。物质上的极大满足之后,是更深的情感饥渴与不安。她渴望杨锦鲤的注视,渴望他的温情,渴望他像普通男人对待爱人那样,给予她拥抱、安慰、倾听和独属于她的时间与关怀。
但杨锦鲤,这个从尸山血海、门派覆灭、至亲离散的绝境中挣扎而出,心志早已被打磨得如同万载玄冰、坚钢般的男人,他仅存不多的、属于“人”的温情,似乎早已随着堂兄杨锦成的去世,以及对这个平行世界深深的疏离与失望,而彻底封存或消耗殆尽。他给予李斗娜的,只有物质,只有庇护,只有一种基于“所有物”范畴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与安排。
他吝啬于付出任何真正的感情。他的时间被各种更重要(在他看来)的事情占据:修炼、处理门派重建的繁杂事务、与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维持这个国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李斗娜的喜怒哀乐,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她渴望陪伴的夜晚,她小心翼翼的倾诉与讨好……在他眼中,常常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麻烦”。他可能会在她生病时叫来最好的医生,送上天价的补品,却未必会坐在床边陪她说一句话。他可能会在她被流言中伤时,用雷霆手段让造谣者消失,却不会问她一句“你难不难过”。
李斗娜就像一只被精心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拥有最华美的羽毛(资源),最舒适的环境(物质),最安全的保障(庇护),却永远触碰不到养鸟人真正的心。她每一次试图靠近、索求情感的尝试,大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难以激起,或者换来的是他略带不耐的沉默或转移话题。
这种不对等的、近乎绝望的情感索取与吝于给予,让李斗娜的痛苦日益加深。她明知是飞蛾扑火,明知靠近的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沉溺于这扭曲的关系中。因为离开这金丝笼,外面是更加冰冷刺骨、曾让她险些毁灭的世界。而她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幻想——用她的执着,她的温柔,她的全部,去融化那坚冰的一角。
此刻,李斗娜看着杨锦鲤独自对着牌位饮酒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孤绝,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她心中涌起一股想要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背上的冲动,想问他今天是不是很累,想告诉他她新学会了一道他可能喜欢的菜……
但她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迈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欧巴……你还没休息吗?”
杨锦鲤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然后平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手中的空酒杯,仿佛那酒杯比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更值得关注。
李斗娜的心,随着他那一声平淡无波的“嗯”,微微沉了下去。那点鼓起勇气生出的小小火苗,又一次无声地熄灭了。但她脸上还是努力扬起一个乖巧的、讨好的笑容,轻声说:“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好。”杨锦鲤的回答依旧简洁,甚至没有看她。
李斗娜转身走向浴室,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她知道,今晚,或许又是一个漫长的、只有她自己心跳声的夜晚。而她,依旧离不开这奢华而冰冷的牢笼,依旧会像扑火的飞蛾,明知会灼伤,却还是渴望那一点点虚幻的光和热。
两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交织的命运。一边是意外重逢般触及灵魂的亲切与温情脉脉,另一边则是金丝雀在华丽牢笼中无声的挣扎与渴望。命运的丝线,似乎还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缓缓编织着更复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