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最好的妆容(2/2)
「赵将军!」黎骁野的敬礼依旧标准如尺量,动作干净利落。
赵将军随即却一把拍在黎骁野回礼后放下的手臂上,力道不小,转而对着商曼漫,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压低声音:「曼漫,你人面广,眼光又毒,有没有品貌兼备、性子爽利的好闺女,给我们家那个榆木疙瘩儿子介绍介绍?老大不小了,整天就知道泡在实验室,真让人操心。」
「还有你小王哥!」紧随赵将军身后的王参谋也凑趣道,他嘴上说着,目光却被不远处秦行之小心翼翼抱着、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金金牢牢吸引,稀罕得几乎移不开眼,「哎,真羡慕老秦啊!瞧这大孙子,虎头虎脑的,多有福气!」
「王叔!」商曼漫含笑喊道,自然地将话题接过去。
「王参谋!」黎骁野继续履行他「人形敬礼机」的职责,身板笔直。
商曼漫被两位首长的「托付」弄得哭笑不得,但也爽快应承,声音清脆:「首长放心!这事儿我记心上了!一定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能降得住您家『木头疙瘩』的姑娘,我肯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这时,周围谈笑的人群似乎微微安静了一瞬,自发地让开些许空间。只见秦鸿儒老爷子亲自陪着一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身形略显清瘦却步履从容的老者,缓缓踱步而来。老者目光平静,却异常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人心。秦鸿儒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老韩啊,一会儿啊,务必让明夷给你仔细瞧瞧。咱们这把年纪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马虎不得,更不能讳疾忌医。」
那被称作「韩老」的老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旁边早已恭敬等候的沈明夷道:「明夷老弟,看来今天真要劳烦你了。来的路上,这老家伙的嘴就没停过,念叨了一路,说他找回了个不得了的老部下,医术比部里那些国手还精到。」
沈明夷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态度恭谨而不卑不亢:「韩老言重了,折煞明夷。不过是略通岐黄皮毛,能为韩老请个平安脉,是明夷的荣幸,也是秦老的抬爱。」
商曼漫和黎骁野见到这位韩老,神色瞬间变得更加庄重,不再是面对其他长辈时的亲近随意,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切敬重。两人而是几乎同时,深深弯腰,行了庄重的晚辈见尊长的大礼。
「韩老。」他们的声音整齐而肃穆,透着由衷的敬意。
韩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苍老却清明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一个看似朴素无华、却隐隐透着岁月沉淀之感的紫檀木小方盒,轻轻放在了铺着暗红丝绒的签收台上。那木盒表面光润,纹理细腻,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历经风霜、沉淀于静默之中的分量。
「好了好了,老韩,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礼到心意到。」秦鸿儒见老友已放下东西,立刻又恢复了兴致勃勃、红光满面的模样,亲热地虚揽住老友略显单薄的肩膀,「快随我进去!我先带你去看看我的金孙,哎呀,那小丫头,粉雕玉琢的,安安静静,笑起来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模一样,比这满园子的花都招人疼……」
韩老几不可闻地轻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脸上那抹「真聒噪啊」的无奈表情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他显然对老友这几十年如一日的、滔滔不绝的炫耀功力既深感习惯又颇为头疼,索性不再理会,抬脚便率先朝那已被灿烂阳光彻底洒满、处处笑语喧阗、喜气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庄园深处走去,步履依旧从容。
人还未至内院主厅,远远地,便已听到顾北那极具辨识度、总是带着几分技术性兴奋的腔调,正兴致勃勃地和几位围拢过来的老首长讲解着什么,声音穿透热闹的背景音隐约传来:「……所以我们最新的非侵入式神经元交互界面,关键在于生物相容性涂层的突破,理论上可以将感知反馈延迟降低到 0.1 毫秒以下,这意味着未来在高端康复医疗和超精密远程操作领域……呃,李伯伯,您别碰那个,那是原型机,有点娇贵……哥,你打我干嘛?!」
阳光正好,花香浮动,属于这个特殊日子的热闹与温情,正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后院特意辟出的化妆间内,光线澄澈柔和。路栀端坐在宽大的妆镜前,Ethan 微微倾身,神情专注,手中工具如画师执笔,正为她描摹一副温婉大气的妆容。
他的动作既轻且准,仿佛不是在上妆,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微雕。路栀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受着那些冰凉或柔滑的质地依次落在脸上。Ethan 先用指腹,温热地蘸取少许近乎肤色的膏体,一点点在她脸颊、额头、下巴点开,不是涂抹,而是用指尖极轻极快地拍按,让那层清透的底妆如同第二层肌肤般自然贴合,将她昨夜安眠带来的好气色烘托出来,却毫无粉感的痕迹。
接着,他换了一把蓬松如蒲公英的散粉刷,蘸取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粉末,在空中轻轻抖了抖,然后以羽毛拂过般的力道扫过她的面庞,只为定住那层清透,并添上一种肉眼难以捕捉、只在转动脸庞时才隐约流动的柔光。
眼妆部分更为细致。Ethan 换了几把大小、形状各异的刷子,有的细如针尖,有的圆润如豆。他先用最浅的米金色铺满整个眼窝。然后是稍深的暖棕,沿着眼褶的弧度细致晕染,刷子来回的幅度极小,边缘却晕得毫无界限,深邃感悄然浮现。他示意路栀轻轻向下看,用一把极细的刷子,蘸取一点深咖色,紧贴着睫毛根部,画出一条纤细到几乎隐形、却又让眼型瞬间清晰起来的眼线。睫毛被仔细夹翘,然后他用一把精巧的梳子,将睫毛膏一层层、根根分明地刷上去,没有半点粘连或厚重,只是让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在眨动间更多了几分清澈动人的神采。
眉形经过精心修饰,并非时下流行的锋利挑眉,而是顺着她天生的眉骨走向,用眉粉填充出自然毛流感,眉峰柔和,眉尾轻扬,赋予脸庞一份舒展的静气。
腮红是点睛之笔。Ethan 选了一块介于蜜桃与奶茶之间的颜色,用一把圆头刷子轻轻扫在颧骨偏上的位置,不是明显的色块,而是仿佛从肌肤底层透出的自然红晕。最后是唇妆,他先用唇刷勾勒出饱满优美的唇形,然后用指腹将颜色轻轻向内拍匀,让唇色像是刚刚咬过一颗熟透的樱桃后留下的、鲜活又柔润的痕迹。
整个过程,路栀几乎感觉不到产品的叠加,只看到镜中的自己,眉目愈发清晰柔和,气色愈发鲜妍明媚,所有美好的特质都被精准地放大、凸显,而属于「化妆」的痕迹,却奇异地消失了。她依旧是那个路栀,却是一个被精心呵护、所有光芒都被温柔汇聚并点燃的路栀。
「好了,秦太太。」Ethan 终于直起身,退后一步,带着艺术家完成作品般的满意微笑,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现在,您只需要保持这份好心情,就是最好的妆容了。」
镜中的路栀,眼眸如水,唇畔含光,整张脸浸润在一种无瑕的、生气勃勃的美丽之中。婚纱的圣洁与这份毫不费力却动人心魄的容光,已然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