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野马分鬃』（2/2）

秦轶步入客厅，水晶灯洒下温暖却略显疏离的光晕，只照亮了静候的管家和杜仲两人空旷的身影。「他们呢？」他随手松了松领带，目光掠过寂静得有些过分的空间。

杜仲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无奈，压低声音道：「行李一放，就迫不及待找邦德先生叙旧去了。」

秦轶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似早有所料。杜仲适时上前一步，将手中已解锁的平板电脑递过，屏幕定格在一封标注着「紧急」的邮件界面。

「先生，澳洲『蓝山矿业』的代表发来了最终提议。他们希望在南太平洋联合开发项目上，我们能让出 0.5% 的利润分成。作为交换，他们承诺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所有官方许可的签署。」

秦轶的目光在邮件条款上快速扫过，神情未有波澜，只淡淡道：「让给他们 1%。」

杜仲神色微凝，旋即恢复如常：「明白。」这额外的 0.5%，绝非让步，而是计算精确的催化剂，足以碾碎任何潜在的拖延与枝节。只是……先生今日的态度，似乎比往常多了分难以捉摸的爽快？

秦轶未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客厅的宁静彻底隔绝。书房内仅亮着一盏孤悬的桌灯，光束如舞台追光般聚焦于宽大的红木桌面。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泛着冷光，分割成数个视频窗口，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已在线等候——背景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或是古典沉静的书墙，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跨越时区的专注。

他落座，屏幕的冷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衬得眸色愈发深邃。

「Q，」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的欧洲董事率先开口，透过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审视与些许玩味，「You look... well, rather well. The eveng breeze at Lake o sees quite n?」（你看上去……嗯，气色不错。科莫湖的晚风看来很养人？」）

秦轶唇角微扬，未接这句友善的调侃，只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会议开始。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严谨的议程与冰冷的数字：

「Lets proceed to the first agenda ite: a prehensive review of the proposed strategic pivotour Asia-Pacific portfolio, with a fo the risk-assessnt atrix for the upg acquisitionthe space ey sector — particurly the downstrea data services segnt.」（「我们直接进入第一个议题：全面审议我们亚太业务组合的战略转向方案，重点评估即将在 太空经济领域 —— 特别是下游数据服务板块的并购项目风险。」）

话语落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低沉而高效的陈述声，与屏幕另一端传来的、同样冷静的讨论交织。窗外的科莫湖已完全沉入天鹅绒般的夜幕，唯有远处零星灯火，在漆黑如镜的湖面上投下细碎而摇曳的光斑。室内的理性节奏与意大利柔和的夜，形成了一种冷峻而和谐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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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海大院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爽。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庭院里那几株老松的轮廓还依稀朦胧。路栀已换上一身素净的练功服，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身侧，沈明夷也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灰色中式衫裤，背着手，身姿虽清瘦，却自有一股松柏的挺直气度。

一老一少在院子中央那片青石铺就的空地上站定，并无多言，只相视微微颔首。路栀起势，动作舒缓如云卷，沈明夷随即跟上，步伐沉稳似山移。太极拳的招式在他们手中施展开来，不见凌厉刚猛，唯有行云流水般的圆融与内敛的劲力。路栀的招式更显轻灵飘逸，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舒展；而沈明夷的每一个动作则凝练如古松，看似缓慢，却蕴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厚重与精准。两人的节奏浑然一体，呼吸仿佛也随之同步，在寂静的晨光里，划开一道道和谐的气韵。

渐渐地，院子里有了其他动静。先是李政委披着军大衣出来遛弯，站在廊下看了半晌，忍不住跟着比划起来。接着是张司令，背着手踱步过来，瞧了一会儿，也悄悄在一旁拉开了架势。王参谋和赵老将军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见状也不声不响地加入。不多时，青石空地上便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首长们，一个个虽动作生疏，却都神情专注，努力模仿着一老一少的姿态，远远看去，像一组缓慢移动的、颇具趣味的剪影。

一趟拳打完，收势。几位叔伯额头竟都见了薄汗。

「嘿，你别说，」李政委喘了口气，拿手帕擦着脑门，「看着慢悠悠的，这么一趟跟下来，还挺费劲，后背都热了。」

张司令活动着肩膀，脸上带着舒畅：「是这么个理儿！感觉这膀子、这老腰，筋络都跟着抻开了，舒坦！」

王参谋最是积极，凑到路栀跟前，笑容可掬：「闺女，明儿早上还练不？我早点过来，你可得帮我看看，我这『野马分鬃』做得像不像那么回事？」

赵老将军也声如洪钟：「算我一个！这比光溜达强，活动筋骨，还静心。」

路栀看着眼前这些如同找到新乐趣的老小孩，忍俊不禁。她退后半步，将沈明夷让到前面，扬声笑道：「各位叔叔伯伯，我师父在这儿呢，他可比我懂得多。不过嘛，我今天得去趟海城，就把我师父托付给各位啦。你们可不知道，我师父不光太极打得好，在医术上的造诣，那可比我高了不止一层楼，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

「哦？真的？」几位长辈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只知这是秦鸿儒老爷子的故旧，一位旧部将，却不知竟还有这般本事。一时间，众人也顾不得讨论太极拳了，纷纷围拢到沈明夷身边，这个说近来睡眠不好，那个问阴雨天膝盖老疼，还有打听养生之道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络起来。

沈明夷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面对这些直爽又带着求知欲的老军人，他渐渐放松，言简意赅地解答，偶尔伸手搭一下脉，说出的两三句判断往往直指要害，引来一片惊叹和更热烈的追问。

路栀见状，抿嘴一笑，悄悄退出人群。她回到屋里，麦麦和金金刚被阿姨穿戴整齐，正坐在温暖的垫子上玩着彩色摇铃。她走过去，蹲下身，挨个亲了亲他们奶香扑鼻的小脸蛋，又陪着玩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