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九江击退楚军援兵(2/2)
江面上少见船只,只有几片破木板和冻僵的水鸟尸体,随着水流慢慢打转。
江陵城,已被围了整整半个月。
从城墙高处望出去,四面原野上,是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边的玄黑色营帐。
那些帐篷扎得整齐又密实,像一片片吸附在大地上玄铁巨兽的鳞甲。
营地里日夜不息地飘着炊烟——那是隋军在埋锅造饭,烟气在寒冷的空气里笔直上升,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低低压在营地上空,更添压抑。
更让城头守军心惊肉跳的,是那些时不时从隋军阵中某处高地上传来的、沉闷如冬日闷雷的轰鸣。
“轰——!”
“轰隆——!”
每一声响,城墙就会跟着微微震颤一下,簌簌落下些尘土和碎冰碴子。
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垛口或墙段,早已是满目疮痍,巨大的豁口用沙袋、门板甚至百姓家的房梁匆匆填补,像个浑身补丁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修补处渗着水,结了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冷硬又脆弱的光。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焦糊、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烧糊了的怪异气味。
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让人喉咙发干,心里发慌。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挤在残存的垛口后,或是蜷缩在临时搭起的、漏风的窝棚里。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棉袄又薄又脏,不少人的手和脸生了冻疮,红肿溃烂。
听到炮响,很多人会本能地缩一下脖子,闭上眼睛,等那阵令人牙酸的砖石崩裂声过去,才敢慢慢睁开眼,看看是不是又轮到自己这段墙倒霉。
军官们的吆喝声也早没了中气,嘶哑而疲惫:“都精神点!看什么看!隋军打不上来!”
可连他们自己,说这话时眼神都是飘的,不时偷瞄一眼城外那沉默的黑色海洋。
粮食一天比一天少。起初还能喝上稠粥,后来是稀粥,再后来,粥里能照见人影。
柴火也不够了,许多士兵只能嚼着冻得硬邦邦、带着冰碴的粗面饼子,就着雪水往下咽。
伤兵营里更是惨不忍睹,缺医少药,哀嚎声日夜不断,那股腐烂的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民心?早就没了。
城里还剩下的百姓,要么是没门路逃出去的穷苦人家,要么是被守军强留下来搬运滚木礌石的青壮。
他们缩在自家摇摇欲坠的破屋里,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炮声和隐约的喊杀声,看着装粮食的缸子渐渐见底,眼神里只剩下认命般的绝望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黑市的粮价早已涨到了天上去,一块金饼子换不来一斗发霉的粟米。
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暗巷深处已经悄悄发生过不止一次。
梁王宫,清晖殿。
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灯火辉煌。大殿里为了省炭火,只在地中央生了一个不大的炭盆,几块劣炭半死不活地烧着,冒着呛人的青烟,不仅不暖和,反而让空旷的殿宇更显阴冷。
萧铣瘫坐在那张宽大的王座上。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污渍,领口的金线也脱了几缕。
头发散乱,胡乱用一根簪子别着,露出大半灰白的发根。
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夜间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干瘪而憔悴。
他手里攥着最后一份战报——其实已算不上战报,是守城将领送来的绝笔信:城墙东南角彻底塌了,隋军正从这个缺口猛攻,守军死伤殆尽,最多再撑两个时辰,便会冲入城内,望陛下早做决断!!
两个时辰嘛……
快要结束了吗?……
萧铣佝偻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王座扶手上冰冷的雕花,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