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唐国公府(2/2)
府邸外围,被一队约两百人的隋军御林军严密把守。
这些士兵并非驻扎在府门之外,而是直接进驻了府邸外围的院落和门房,将整个唐国公府的核心区域——内宅,如同铁桶般围在中间。
他们沉默而警惕,眼神锐利,每日分三班轮值,巡逻路线固定,对任何试图靠近或窥探的人都会投以冰冷的目光。
府邸的大门终日紧闭,只留一道侧门供每日运送食材、日用品的指定杂役进出,且必有隋军士兵跟随监视、查验。
高墙之上,隐约可见持戟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后移动。
内宅正院,曾经李渊作为国公时起居的主屋,如今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阳光与视线。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药草苦涩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衰败颓丧的气息。
靠东墙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李元吉直挺挺地躺着。
他脸上包裹着厚厚的白色麻布,只露出肿胀淤紫的右眼和干裂起皮的嘴唇,左眼处是一个凹陷的、被药膏填塞的窟窿,隐隐渗出血水。
他的双臂和双腿都被特制的、内衬软垫的夹板牢牢固定,包裹得像四根僵直的粗木棍,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摆放在身侧。
麻布下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轮廓。
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昏睡或半昏迷状态,偶尔会被剧痛惊醒,喉咙里发出嘶哑含混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时便需要旁边伺候的老仆或婆子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挣动伤口。
喂药喂水都极为艰难,常常是灌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弄脏了被褥和衣襟。
床榻边,窦氏——曾经的国公夫人,后来的大唐皇后,如今只是一个面容憔悴、双目红肿的老妇人——几乎寸步不离。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青色襦裙,头发只用一根最简单的银簪绾着,几缕花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帕子,不停地给儿子擦拭额头的冷汗,拭去嘴角流出的药渍,动作机械而执拗,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的眼睛早就哭得又红又肿,像两个烂桃子,此刻依旧蓄满了泪水,看着儿子那不成人形的惨状,泪水便无声地滚落,滴在李元吉包裹着绷带的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她低声呜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母兽失去幼崽般的绝望,“你怎么就成了这样……那个天杀的杨勇……他怎么下得去手啊……元吉,元吉你疼不疼?你跟娘说句话啊……”
她的哭泣并非嚎啕,而是一种持续的、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悲鸣,混合着药味和屋子里陈旧的木头气息,让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加沉重窒息。
李渊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黄花梨木圈椅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赭色圆领常服,腰间早已换成了普通的布带。
他双手撑着膝盖,背脊微微佝偻,那张曾经富态威严的脸,此刻灰败枯槁,眼袋浮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木雕。
窦氏的哭泣声,李元吉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还有屋子里挥之不去的药味,疼痛像无数只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