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焚炉爆破(1/2)
暗紫色的长矛在距离石昊眉心三寸处停滞了。
不是卡鲁克——或者说,占据卡鲁克躯壳的播种者第七使徒——手下留情。而是一股从地脉熔炉深处爆发的力量,强行扭曲了这片空间的所有能量流动。
石昊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仍能看到那些灰白色的混沌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地脉熔炉内蔓延。它们不再仅仅是能量污染,更像是某种活着的、贪婪的生命体,沿着能量导管爬行、分裂、吞噬一切接触到的有序结构。
播种者使徒猛地收回长矛,暗紫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剧烈波动,显露出某种程度的……惊疑。
“这不是预设的混沌扩散模型。”他的声音不再是卡鲁克浑厚的男中音,而是多重音轨叠加的诡异合成音,“方舟协议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种程度的变异设计……”
话音未落,整个熔炉核心区发生了第二次剧变。
那些灰白色纹路中,突然绽放出点点湛蓝色的光斑。
起初只是微弱的闪烁,像夜空中的星星,但转瞬间,那些蓝光开始连接、扩张,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熔炉内壁的光网。当灰白与湛蓝交织时,某种石昊无法理解的和谐产生了——混沌的侵蚀性与某种纯净的秩序感并存,互相制衡又互相增强。
“星灵遗迹的残留数据……”播种者使徒快速分析着,他的双眼急速闪烁,处理着海量信息,“不,这是更古老的编码方式……这是‘守护者协议’的原始架构?!”
石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机械右臂虽然自毁程序被中断,但内部能量结晶仍然处于临界状态。他不再试图引爆整条手臂,而是将能量引导至手掌,凝聚成一发不稳定的能量脉冲。
发射。
脉冲没有瞄准播种者,而是击中了旁边一根正在被混沌纹路侵蚀的主能量导管。导管爆裂,汹涌的能量流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整个熔炉空间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
警报声响彻云霄。这一次不是人工警报,而是地脉熔炉自身的核心协议在发出最高级别的灾难警告。
【警告:主能量回路遭受不可逆污染】
【警告:混沌侵蚀已突破第七级安全阈值】
【警告:系统完整性正在崩溃——启动终极净化协议】
终极净化协议。
石昊在戈尔甘提供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词。那是熔岩帝国初代君主留下的最后手段——当熔炉核心遭受无法清除的污染或入侵时,协议将引导整个地脉熔炉的所有能量进行一次过载爆发,以纯粹的能量洪流摧毁内部一切异常存在,然后利用星球地脉网络的自我修复能力,在七十二小时后重启炉心。
代价是:爆发范围内的一切都将被彻底蒸发。
包括石昊,包括云无痕,包括播种者使徒,也包括地脉熔炉本身的大部分结构。
“愚蠢!”播种者使徒第一次显露出情绪波动,“你触发了自毁程序!这会让我们的计划——”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石昊在笑。
那是一个满脸血污、疲惫不堪,却带着绝对决绝的笑容。
“你们的计划?”石昊咳出一口血,支撑着几乎破碎的身体站起来,“你们的计划里,有算到我们这些‘蝼蚁’会主动选择同归于尽吗?”
播种者使徒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做出了决定。暗紫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爆燃,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准备以某种方式脱离卡鲁克的躯壳,逃离即将到来的净化爆发。
但他没有成功。
第三股力量加入了战局。
那些湛蓝色的光网突然收缩,像活过来的触手般缠住了播种者使徒的身体。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束缚,而是概念层面的禁锢——石昊看到,使徒周身的暗紫色火焰在接触蓝光时,像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退。
“秩序……余烬……”播种者使徒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情绪,“怎么可能?!墨尘的残留应该已经被暗星印记完全压制——”
蓝光没有回答。它们只是无声地收紧、渗透,一点点蚕食着使徒的存在。
石昊明白了。这不是星灵遗迹的力量,也不是什么古老的守护者协议。
这是墨尘。
是那个以概念自爆阻止焚世者、关闭空间裂缝的男人,在彻底消亡前,在秩序余烬深处,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预见到了这一切。
他预见到了自己的余烬会被暗星印记污染,预见到了星萤会不惜一切维持余烬,预见到了林墨会尝试利用混沌创造变数,也预见到了终末庭会以卡鲁克为棋子进行干预。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将自己最后的秩序本质,编织成一道针对终末庭使徒的陷阱。它需要三样东西来激活:混沌的侵蚀作为引信,星萤的生命能量作为燃料,以及……一个使徒级存在的直接接触作为触发条件。
现在,三样齐备。
播种者使徒开始尖叫,那声音已经不像任何生物,而是某种机械结构在崩溃时发出的刺耳噪音。他的身体——卡鲁克的身体——在蓝光的侵蚀下开始解体,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暗紫色的火焰被一点点剥离、净化,露出下方卡鲁元帅原本的熔岩躯体,但那具躯体也在迅速崩解,仿佛从未真实存在过。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一时刻,终极净化协议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
【终极净化协议启动】
【倒计时:3】
【2】
【1】
地脉熔炉的核心,那颗直径三十米、旋转了数千年的能量球体,突然静止了。
万分之一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光诞生了。
那不是爆炸,至少不完全是。那是整个熔炉核心在瞬间将所有储存的能量转化为最纯粹的光与热,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向外膨胀。能量导管、谐振腔、维护通道、合金墙壁——一切接触到那光芒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
石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恐惧,或者至少会有遗憾。但奇怪的是,在最后的时刻,他心中只有平静。他想起了云无痕最后的那句“给我三十秒”,想起了林墨左臂上蔓延的灰白纹路,想起了墨尘在自爆前回头看他们的那一眼。
如果这就是终点,至少他们让终末庭的计划付出了代价。
至少他们不是被动地接受毁灭。
光芒吞没了一切。
焰心星的地表,熔岩帝国首都炎心城。
戈尔甘站在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望着下方错落有致的熔岩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街道。作为帝国的皇子,他本该感到骄傲和安定,但此刻,他心中只有冰冷的焦虑。
他体内的暗星印记正在躁动。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侵蚀——他的思维开始出现断层,某些记忆变得模糊,而另一些他确信从未经历过的“记忆”却凭空出现。终末庭在通过印记修改他的认知,将他塑造成他们需要的“载体”。
炎心圣殿的长老们告诉他,这是先祖的试炼,是成为真正熔岩君主的必经之路。但戈尔甘知道那是谎言。他在圣殿深处的密室里,看到了被囚禁的真正的炎心先祖——那是一位被暗紫色锁链贯穿身体、陷入永恒沉睡的古老存在,他的力量正被一点点抽干,用以维持圣殿表面那看似神圣的火焰。
戈尔甘假装被转化,假装接受那些植入的记忆,只为了一个目的:找到机会,向外界传递真正的警告。
但他失败了。每当他试图联络林墨或任何外部势力,暗星印记就会强制中断他的行动,并加深对他的控制。他现在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很快,他就会彻底变成终末庭的傀儡——“使徒级载体”,用于承载播种者的某个分身。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最后时刻,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一次寻常的地质活动。但戈尔甘体内的暗星印记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刺痛。
紧接着,第二次震动。
这一次更强烈。观星台的栏杆开始摇晃,远处皇宫的尖顶上,装饰用的火焰雕塑出现了裂缝。
街道上的人们停下了脚步,抬头张望,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
第三次震动到来时,已经不再是震动。
那是整个城市的下沉。
炎心城建立在焰心星最大的地脉节点之上,数千年来依靠地脉熔炉提供的能量维持着浮空结构和防御护盾。但现在,那个能量的源头正在崩溃。
戈尔甘看到,城市边缘的浮空平台首先失去了光芒,厚重的岩石开始倾斜、碎裂,连带上面的建筑一起坠向下方的熔岩海。护盾发生器一个接一个熄灭,原本笼罩全城的淡金色能量屏障像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
然后,真正的灾难开始了。
城市中心,皇宫正下方,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不是普通的地裂,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从深处喷涌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灰白色的能量流。
混沌侵蚀已经抵达地表。
戈尔甘体内的暗星印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警告,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但同时,在那些被植入的虚假记忆深处,某种被他遗忘的真实正在苏醒。
他想起来了。
五十七天前,当墨尘被终末庭捕获时,他也在场。不,不是在场——他是诱饵之一。终末庭利用他对墨尘的信任,设置了一个完美的陷阱。暗星印记不是在墨尘被囚禁时植入的,而是在更早之前,在他们并肩作战时,通过一次“意外”的能量共振,同时植入了墨尘和他两个人。
墨尘知道。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他没有揭穿,没有疏远戈尔甘,反而在之后的每一次行动中都更加信任他。戈尔甘曾经以为那是墨尘的盲目信任,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墨尘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如果终末庭发现戈尔甘的印记没有按计划生效,他们会直接废弃这枚棋子,换一种更彻底的控制方式。
墨尘一直在用自己的秩序概念,压制着戈尔甘体内的暗星印记,延缓它的激活。
直到墨尘概念自爆,这份压制才消失。
“所以从一开始……”戈尔甘跪倒在摇晃的观星台上,指甲抠进石缝,鲜血直流,“我就是个被利用的叛徒……而墨尘,他明明知道,却还是……”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宫的主殿坍塌了。那座用最坚硬的星核矿石建造、屹立了八百年的建筑,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像沙堡一样崩溃。从废墟中,戈尔甘看到几道身影冲天而起——那是炎心圣殿的长老们,但他们此刻的样子已经完全改变:原本熔岩族特有的火红皮肤变成了暗紫色,双眼燃烧着与播种者使徒同样的火焰。
他们已经完全转化了。
其中一名长老看向观星台,与戈尔甘对视。那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某种高等存在在观察一件工具。
“载体即将就位。”长老的声音直接传入戈尔甘脑海,无视了物理距离,“准备接收播种者意志。你的牺牲,将铸就永恒秩序的新基石。”
戈尔甘想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暗星印记接管了他的神经中枢,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朝那些长老飞去。
下方,炎心城正在快速沉入深渊。数以万计的熔岩族人试图逃离,但失去了护盾和浮空平台,大多数人只能无助地坠向熔岩海,或在混沌能量的直接侵蚀下崩解。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献祭。
而戈尔甘,即将成为这场献祭的祭品和主持者。
就在他即将被长老们抓住的瞬间,异变再生。
从地脉深处,那道喷涌灰白能量流的裂缝中,突然迸发出一束湛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纯净、温暖,充满了戈尔甘熟悉的感觉——那是墨尘的秩序之力。
蓝光像一道逆流的瀑布,从地底冲向天空,在即将消散前,它分裂成数百道细小的光流,精准地命中了炎心城中那些最关键的结构:剩余的浮空平台稳定器、紧急逃生通道的闸门、以及……皇宫地下深处的某个秘密密室。
戈尔甘感觉到,体内的暗星印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墨尘留下的后手不止一处。他在秩序余烬中封存的,不只是针对使徒的陷阱,还有一系列预设的“救援协议”。这些协议需要特定的条件触发——地脉熔炉的崩溃、混沌的大规模扩散、以及一个尚未完全转化的暗星印记载体。
戈尔甘就是那个载体。
蓝光注入他身体的瞬间,暗星印记的控制被强行中断了万分之一秒。但对于戈尔甘来说,这已经足够。
他用尽全部意志,做了一件事:不是逃跑,不是反抗,而是激活了自己血脉中最深处的那个权限——熔岩皇室直系血脉才能使用的“君王密令”。
那不是一个攻击指令,也不是一个防御指令。
而是一个坐标广播。
一个指向焰心星地核深处,那个连终末庭都尚未完全掌握的、属于古代星灵最后的避难所的坐标。
信号发出的瞬间,戈尔甘看到那些转化长老们脸色大变。他们立刻放弃了抓捕,转而试图拦截或干扰信号,但已经晚了。坐标已经通过血脉共鸣的方式,发送到了所有还活着的、拥有熔岩皇室血脉的族人意识中。
包括远在深潜者母舰上的林墨。
也包括那些在终末庭控制下,但血脉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熔岩将领。
“去找……”戈尔甘用最后的力量对虚空说道,他不知道林墨是否能听见,“去找‘星火熔炉’……那是……初代君主从星灵遗迹中继承的……最后的……”
暗星印记重新接管,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戈尔甘的身体僵直,双眼中的神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暗紫色火焰。
播种者的意志,正式降临。
而下方,焰心星的地质崩塌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整颗星球的地壳都在开裂,熔岩海沸腾,大气层被混沌能量污染,呈现诡异的灰白色。
地脉熔炉的毁灭,不仅摧毁了熔岩帝国的核心,也动摇了整颗星球的根基。
但这还不是终结。
从太空视角看去,焰心星表面那些裂痕中透出的光芒,正在从灰白与湛蓝的混合色,逐渐转变为一种深邃的、不祥的暗紫。
仿佛有什么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被这场爆炸唤醒。
深潜者母舰“渊流号”,紧急战术会议室。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左臂上的灰白纹路像被灼烧般剧痛。那种痛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概念层面的共鸣——他植入地脉熔炉的混沌节点被激活了,不仅被激活,还在以超出设计的速度疯狂扩张。
全息星图上,代表焰心星的图标正在闪烁刺眼的红色警报。
“地壳结构稳定性已下降至百分之十七。”方舟协议的合成音平静地报告着灾难数据,“混沌侵蚀范围在四分钟内扩大了八倍,且出现异常能量反应——检测到高浓度‘秩序残留’与‘生命能量’的混合特征。”
星萤?
林墨心中一紧。三色晶体的特征正是秩序、混沌、生命的融合,但按照计划,那应该是最后的手段。除非……
除非石昊和云无痕的植入任务失败了,或者遭遇了超出预期的危机,迫使星萤提前动用了保险。
“能联系上敢死队吗?”林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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