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黑云压城(2/2)
“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六万人,加上民兵十五万,但民兵的战斗力……”吕志行没有说下去。
“民兵打不了硬仗,但可以打游击,可以袭扰,可以当向导。”方东明说,“关键是,咱们能不能跳出包围圈,能不能在运动中寻找战机。”
他沉思片刻:“通知各团主官,立即来指挥部开会。另外,通知地方,做好反扫荡准备——坚壁清野,转移群众,埋藏物资。”
“是!”
一小时后,各团团长、政委齐聚指挥部会议室。
气氛严肃,但没有人慌张。经历了大半年的建设和发展,这些指挥员们已经建立起强大的自信。
李云龙第一个发言:“支队长,小鬼子要来送死,咱们就成全他们!
新一团已经补充完毕,现在八千人,枪弹充足,士气正旺!保证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林志强更冷静些:“老李,不能轻敌。这次是十五万,而且是冈村宁次亲自指挥。
我建议,咱们还是用老办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跟鬼子硬拼,专打他的薄弱环节。”
陈安点头:“对。鬼子要铁壁合围,兵力必然分散。咱们就集中兵力,打他一路。打疼了,其他路的鬼子就得来救,包围圈就破了。”
方东明听着大家的意见,心中欣慰。这些指挥员,经过军校的培训,经过实战的锤炼,已经成熟起来了。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他总结道,“这次反扫荡,咱们的方针是——内外结合,军民一体,运动歼敌,持久消耗。”
他详细部署:
“第一,主力部队跳出外线。新一团、161团、162团,组成机动兵团,由我直接指挥。
不在根据地内与敌人决战,而是跳到外线,攻击鬼子的后方和补给线。”
“第二,地方部队和民兵坚持内线。163团、独立团、新四团、新五团,加上各县大队、区小队、民兵,组成内线兵团,由吕政委指挥。任务不是决战,是袭扰、迟滞、消耗敌人。”
“第三,2个炮兵团与航空队就地隐藏,成为最关键的力量,我需要你们出手的时候,用雷霆之势砸烂他们。”
“第四,群众工作。立即开始坚壁清野。粮食、物资、机器设备,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埋藏。水井填埋,道路破坏,不给鬼子留下任何可用的东西。”
“第五,情报工作。地下傥要全力配合,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行进路线、指挥官特点。咱们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同志们,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鬼子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多,装备比我们好,而且是蓄谋已久,志在必得。”
“但我们有优势——我们是正义的战争,我们有老百姓支持,我们熟悉地形,我们有灵活机动的战术。”
“更重要的是,”他提高声音,“咱们现在不是半年前的咱们了!咱们有兵工厂,能自己造枪造炮;咱们有储备粮,能吃上饭;咱们有训练有素的部队,有组织起来的民兵,有觉悟了的群众!”
“所以,这一仗,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赢!要打破鬼子的‘铁壁合围’,要保住咱们的根据地,要告诉冈村宁次——晋西北,是啃不动的硬骨头!”
“是!”众人齐声应道,信心十足。
散会后,方东明把李云龙单独留下。
“老李,交给你一个特殊任务。”
“支队长您说!”
“你带新一团,提前出发,深入到太原附近。”方东明指着地图,“任务不是打仗,是造声势。要大张旗鼓,让鬼子以为咱们的主力要去打太原。”
李云龙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对。”方东明点头,“冈村宁次不是要合围咱们吗?咱们就让他摸不清主力在哪里。等他把兵力调来调去,疲于奔命的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明白!这个我拿手!”李云龙咧嘴笑了。
“记住,安全第一。”方东明叮嘱,“不要硬拼,打几枪就跑。要像牛皮糖一样,黏着鬼子,让他们不得安生。”
“放心吧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河源城却灯火通明。
各部队开始紧急动员,兵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弹药,粮站连夜发放储备粮,老百姓在八路军帮助下开始转移。
城墙上,新贴出的布告前围满了人。识字的先生大声念着:
“告全体同胞书:日寇即将发动大规模扫荡,企图摧毁我晋西北根据地。八路军决心保卫家园,保卫胜利果实。望全体同胞积极配合,坚壁清野,支援前线……”
“乡亲们!”赵铁柱站在人群中高喊,“咱们赵家庄的民兵队,已经接到命令了!配合部队,保卫根据地!有枪的出枪,有力的出力!”
“算我一个!”王老栓挤上前,“我虽然老了,但还能站岗放哨!让年轻人去前线,我们老的看家!”
“我家的粮食已经埋好了!”另一个农民说,“一颗也不给鬼子留!”
“我家的织布机拆了,零件藏起来了!”妇女主任喊道,“等打跑了鬼子,再装起来,继续给部队做衣服!”
群情激昂,同仇敌忾。
方东明和吕志行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这一幕。
“老吕,看见了吗?”方东明轻声说,“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吕志行重重点头:“是啊。有这样的老百姓,咱们怎么可能输?”
远处,太行山在夜色中沉默耸立,如同一位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晋西北的人们,已经准备好了。
…………
就在冈村宁次调兵遣将的同时,太原城内,另一场暗战也在悄然进行。
城南“悦来茶馆”的雅间里,两个衣着普通的中年男子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执白者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他是太原地下傥负责人,代号“老槐”。
执黑者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谦卑的笑容。
他是伪SX省政府的秘书长,姓孙,表面上是个汉奸,实际上却是地下傥的内线。
“孙秘书长,最近很忙啊。”老槐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地说。
“可不是嘛。”孙秘书长苦笑,“冈村宁次来了,整天开会,部署扫荡晋西北。我们这些跑腿的,忙得脚不沾地。”
“哦?规模很大?”
“大得很。”孙秘书长压低声音,“调了十五万兵力,从华北各地抽调的。冈村下了死命令,要在冬天前解决晋西北问题。”
老槐手指微微一颤,但面色不变:“具体部署呢?”
“分三路。”孙秘书长在棋盘上虚画,“北路,从大同南下,两个旅团;中路,从太原西进,近卫师团加第36师团残部;南路,从石家庄西进,一个师团加伪军三个师。”
“时间?”
“十一月十日前完成集结,十五日发起总攻。”
老槐沉思片刻:“冈村这次,是志在必得啊。”
“是啊。”孙秘书长叹道,“他在会上说了,晋西北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八路军那套分田办厂的做法,比枪炮更可怕。必须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他特别交代,要活捉方东明。死活不论,但一定要抓住。”
老槐眼中寒光一闪:“他想干什么?”
“估计是想审讯,想了解八路军的整套做法。”孙秘书长说,“也可能……想公开处决,打击八路军的士气。”
棋盘上,老槐的白子陷入重围。但他不急不躁,轻轻落下一子,竟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好棋!”孙秘书长赞叹。
“置之死地而后生。”老槐淡淡道,“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抬头看着孙秘书长:“老孙,这次扫荡,伪军也要出动?”
“要出动。五个师,大概五万人。主要是负责后勤、修路、守据点。”孙秘书长苦笑,“说白了,就是炮灰。”
“有没有可能……策反一部分?”
孙秘书长摇头:“难。冈村这次防得很严。伪军军官的家眷都被‘保护’起来了,其实就是人质。谁敢有二心,全家遭殃。”
“那情报呢?”老槐问,“具体的行军路线,兵力配置,指挥机关的位置……”
“我正在想办法。”孙秘书长说,“作战计划是绝密,只有少数高级军官知道。但我可以通过物资调配、车辆调度这些细节,推测出大概。”
“好。”老槐点头,“尽快。时间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孙秘书长面前:“这是组织给你的活动经费。另外,你儿子在北平上学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就能去延安。”
孙秘书长眼睛一红:“谢谢组织……我孙某虽然身在曹营,但心在汉。能为抗日出力,死而无憾。”
“不要说死。”老槐握住他的手,“等打跑了鬼子,咱们一起建设新中国。到时候,你是有功之臣。”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然后先后离开茶馆。
老槐走出茶馆时,天色已暗。街道上,鬼子巡逻队来回穿梭,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
他看着这座被敌人占领的城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太原,曾经是阎老西经营多年的老巢,现在是鬼子在山西的统治中心。这里有坚固的城墙,有重兵把守,有严密的特务网络。
但就在这铁幕之下,仍然有无数像孙秘书长这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为抗日默默奉献。
他们可能是伪政府官员,可能是商人,可能是教师,可能是普通市民。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为八路军传递情报,运送物资,掩护同志。
这就是人民战争的力量——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老槐紧了紧衣领,融入夜色中。
他要去见另一个人——鬼子特高课的一个翻译官,也是地下傥的内线。要从他那里,获取更详细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