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凤英(2/2)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
“至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
白瑾看着她,没有坐。
“你以为我们以为的是什么?”
何凤英歪着头,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你们以为,” 她慢慢说,“我这儿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邪术,阴魂,害人的勾当。对吧?”
白瑾没有否认。
何凤英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也更真一点。
“也对。” 她说,“半年死了六个人,疯了四个,失踪三个。换我,我也这么想。”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疲惫?
“你们想查,我不拦着。” 她说,“但我请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王清阳,又看着白瑾,最后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停了一下。
“那些人,” 她说,“不是我害的。”
石头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但她的手,紧紧攥着羊拐骨和狼牙,没有抖。
何凤英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孩子挺有意思。” 她说,“攥着那两样东西,攥得那么紧。是怕我吃了你们?”
石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何凤英没有再看他。她转向王清阳和白瑾,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我这儿,确实有些东西。” 她说,“但那东西,不是我放进去的。是那些人自己带来的。”
“什么意思?” 王清阳问。
何凤英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知道来我这儿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 她问,“有钱的,有权的,有势的。他们来这儿,不是来找乐子——外头找乐子的地方多了,凭什么非要来我这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霓虹灯海。
“他们来,是因为我这儿有个规矩。” 她说,“进门之前,得把身上的‘东西’,留在外面。”
石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见王清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东西’?” 王清阳问。
何凤英回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也是从那条道上来的,你应该知道。” 她说,“有些人,身上背着债——不是钱的那种债。是……别的东西。他们来我这儿,是因为我这儿能让他们暂时忘掉那些东西。但忘掉,不等于没了。那些东西,还在。它们跟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时间长了,就会出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害他们的人。我只是……让他们自己害了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
石头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乱得很。他不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有。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知道很多。知道那些“东西”,知道那条“道”,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她,到底是谁?
白瑾忽然开口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何凤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 她轻轻笑了一下,“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白瑾。
白瑾接过来,看了一眼。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旧了,边角都发黄了。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旧式的衣裳,扎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大树下;另一个,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站在那个女人身边,仰着头,看着镜头。
白瑾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凤英。
何凤英也在看她。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 白瑾的声音有点不稳,“你是……”
何凤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好久不见了,” 她说,“师姐。”
石头站在那儿,听着这两个字,完全懵了。
师姐?
白瑾姐的师妹?
这个女人?
他看着白瑾,又看着何凤英,完全不知道该想什么。
王清阳也愣住了。他看着何凤英,又看着白瑾,眉头皱得紧紧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何凤英从白瑾手里拿回那个相框,轻轻放回抽屉里。她抬起头,看着白瑾,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她说,“换我,我也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那些人,不是我害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暂时躲一躲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至于他们后来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也许真的是那些东西找上门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不是我。”
白瑾看着她,没有说话。
何凤英也不等她说话。她转过身,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霓虹灯海。
“你们想查,就查吧。” 她说,“我不拦着。但我劝你们一句——查之前,先问问自己,真的想知道真相吗?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她没有回头。
王清阳看了看白瑾,又看了看那扇门。
“走吧。” 他说。
石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何凤英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窗外的霓虹灯照在她身上,红的绿的黄的白的,把她整个人染得五颜六色的,像一尊彩色的雕像。
她忽然回过头,看了石头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轻,但石头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阴冷,没有粘稠,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墙上那些朦朦胧胧的画,昏黄的灯光。
石头攥着羊拐骨和狼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和白瑾姐,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而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和黑袍人很像、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比“龙宫”和“老黑沟”加起来,还要复杂。
外面,夜还长。